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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来人（第1页）

西去的斜阳用最后的热情烧出了漫天璀璨的晚霞。那晚霞层层叠叠如花如瓣、片片连绵如锦似缎，摸上去也该是柔软顺滑的吧？若是能将这晚霞裁了做衣裳定是如梦如幻美丽非常。

“这晚霞真美啊”平儿撩起鬓边一绺碎发看着漫天云霞喃喃着“和那两匹缎子真像啊。”

昨天新夫人身边的叶妈妈来过。往常府里送东西都是只打发个小厮过来，没曾想这次新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叶妈妈会来，平儿也是吃了一惊。更让平儿吃惊的是，叶妈妈虽来了却并没有按规矩去后院给小姐问安，而是拿了两匹上等的云锦缎子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平儿赶忙跟进来端茶倒水伺候叶妈妈。叶妈妈进屋四下看了看，先问沈妈妈和小丫头子去了哪里？平儿如实答了，叶妈妈便拿眼睛上下打量着平儿，见她眼睛不时看一眼桌上的云锦缎子，心下一阵嗤笑却又不动声色地拉过平儿的手，对平儿一阵嘘寒问暖、很是一番客套之后才终于开口道：“新夫人如今身子不便想着要给老爷找个可意的伺候，觉着平姑娘模样俊俏又是个妥帖的，就是不知道平姑娘可愿意?”。

陆家老爷陆盛铭虽被下人奴仆口称“老爷”其实却并不怎么老，不过将将才过而立之年，在朝中却已官拜正二品、任大盛朝户部尚书一职，正是风华正茂、春秋鼎盛，在一众鸡皮鹤发的白胡子尚书们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年轻有为、卓尔不群起来。加之外形俊朗潇洒风流，别说是大了平儿一轮，便就是再大上几岁对于府里的丫头来说，也是绝好的归宿。

平儿家贫，六岁时爹娘为了给弟弟扯两匹棉布做衣裳过冬，便把她作价卖进了陆家。因生得干净又有几分伶俐劲儿一直在老夫人院里伺候着。只因着她负责喂养的狸猫不知怎的发了狂，扑倒了老爷新宠的周姨娘，慌乱间，猫爪子勾破了周姨娘的衣裳，那是周姨娘最喜爱的云锦缎子做的衣裳。周姨娘又哭又闹嚷嚷着要打杀了平儿，老爷皱了眉，老夫人耐烦不过，这才把平儿打发到农庄来伺候小姐。平儿跟着小姐在这山村农院粗茶淡饭地熬了一年多，心里早已是蠢蠢欲动想要回陆府去。奈何因着周姨娘一直协理管家，通天的路却是一直不通。如今明晃晃的通天大道就在眼前，既不用再跟着小姐在这荒村野郊受罪，又可以一步登天去伺候老爷给周姨娘添添堵，如此好事儿平儿如何会不愿意？

平儿闻言早已是喜上眉梢，粉面含羞地忙低头答道“自然是愿意的，全凭夫人做主就是。”

叶妈妈轻蔑地撇了撇嘴角转即却又语带笑意地道“我也说平姑娘定也是愿意的，只是”叶妈妈欲言又止“只是什么？”平儿有些着紧地问道，“只是夫人担心离了你，先夫人留下的小姐没贴心的照顾”

“拨了其他丫头照顾，小姐也该是乐意的”平儿赶紧道

“你是小姐用惯的。夫人刚进门就换了先夫人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传出去对新夫人的名声不好。”叶妈妈满条斯理地说道。

平儿褪下手上的镀银镯子塞给叶妈妈“还请妈妈教我”

叶妈妈袖了，伏身近前递过去一个纸包，和平儿含笑道“我这里有包好东西，你只让小姐吃了，自有你的好处”

“这是？”平儿看着手中的纸包向叶妈妈问道

“自然是好东西”叶妈妈笑吟吟地“你只喂小姐吃了，你的好前程就在眼前，小姐也能早些和先夫人团圆”

“这”平儿迟疑地看着叶妈妈

“平姑娘看着就是个聪慧的，何需老婆子多言？”叶妈妈依旧笑吟吟地，拿起平儿的一只手，摸着平儿手中的薄茧和去岁冬天冻伤留下的青紫，口中“啧啧”声不断:

“陆府里，平姑娘这般品貌得脸的，哪个不是细皮嫩肉的？啧啧，看看这手比我老婆子的还粗糙些，这一年多可糟了罪喽”

平儿闻言想到这一年多粗茶淡饭洗衣打柴的辛苦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叶妈妈拿眼角觑了觑平儿“夫人的意思也不是非平姑娘不可，只是翠儿她们几个笨手笨脚的不及平姑娘知根知底，往常看着平姑娘又最是稳重妥帖的……”平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不言语

“小姐年纪小，这秋风冷寒的，难免着了风寒，农庄缺医少药的，大夫来得晚了，医治不及，难免有意外。你只做出伤心痛哭的模样，夫人自会借机重用你”叶妈妈说着手抚上了桌上的云锦缎子“到时候这般的云锦缎子怕是都入不了姑娘的眼。”

平儿绞着衣带的手指停了下，拿眼睛看着桌上的缎子还是没言语。

“陆府住着三位小姐，夫人刚给老爷生了个哥儿，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整个陆家都宝贝着夫人，还有谁记得‘先’夫人的小姐？”。叶妈妈把“先”字咬得重重的，拿眼角睨着平儿。

先夫人已经去了，先夫人在世时老夫人对先夫人就一直是场面功夫，因母及女，老夫人对小姐也一直是不咸不淡的。先夫人头七刚过，老夫人就催着老爷接了新夫人入门，老爷都照着做了，先夫人在时老爷就已收了两房姨娘，如今老爷又有新人在怀怕是也早已把这个女儿忘在脑后了吧！陆家这两个小姐最亲的人对小姐都不上心，更何况其他人？平儿心里暗忖着。

“能得夫人看中，那是天大的福气，这么一场大富贵就在眼前，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叶妈妈又觑了眼平儿，继续道“若平姑娘实在不愿意，夫人的意思，换个人也是无妨的。”叶妈妈起身弹了弹衣襟，做势要走。

平儿赶忙上前拉住叶妈妈“妈妈哪里的话，夫人慈善，夫人的安排自然都是顶顶要好的”

“平姑娘果然是个有福的”叶妈妈看着堆了一脸笑的平儿道。

“平儿谢过夫人和妈妈垂爱”平儿福了一礼。

“夫人还等着老婆子回话，老婆子就不久待了”叶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要出房门，平儿忙又侧身福了一礼，叶妈妈鼻子里满意地嗯了一声方才出门去了。

上马车时叶妈妈好心情地随手把那对镀银镯子丢给了赶车的小厮。小厮摸了摸，虽不是纯银子的，也能换几壶酒吃。小厮收了镯子嬉皮笑脸地道“小的明白，叶妈妈今儿是回家探亲去了，没来过农庄”

“就你聪明”叶妈妈笑着点了点小厮的脑袋进了车厢，小厮长鞭一扬，驾着马车去了。

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刚刚落定，带着小丫头果儿出门浣衣的沈妈妈便回来了。

沈妈妈见到远去的马车背影和院子里放着的两袋米知道是陆府派人送月例来了。沈妈妈把衣服交给果儿，转身去找平儿问情况，刚一进门就见到平儿正坐在桌边摸着桌上两匹上好的云锦缎子发呆。

这么好的料子哪里来的？沈妈妈暗自思量着，咳嗽了一声，平儿这才发觉有人慌忙袖了手里的纸包起身给沈妈妈让座。

“府里刚刚可是来了什么人？”沈妈妈问

“没、没什么人来”平儿有些着慌地答道，抬首见到沈妈妈略有些冷厉的眉眼忙低了头

“惯常送月例的来了”平儿低声道

“这是？”沈妈妈指着桌上的缎子

“这、这、这是府里送来给小姐的，我这就拿去给小姐看”。平儿忙抱起桌上的缎子转身跑了出去。

沈妈妈看着平儿的背影一脸狐疑，正要走时沈妈妈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桌上还没收起的茶碗。

沈妈妈拿起看了看，碗中还有半盏残茶却是上品雀舌。他们离开陆府一年多了，在这荒郊野庄虽不用担心吃喝，府里每月也会准时或不准时地送月例东西过来，但这上品的茶叶却是没送过一次，因而原来带来的好东西都是俭省着用。这上品茶叶平日里只有小姐发话才会沏上一杯。这平儿一向知道规矩，今日怎敢自己私用？

沈妈妈皱着眉头“一定有人来过。”沈妈妈做了最后的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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