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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规也是那时与方楚宁割席断义。

对陈规而言，方楚宁无疑是背叛了他。

方楚宁如今却不认识他，陈规把他请去喝酒时，他也是来者不拒，他虽失忆了，却没失去判断力，能明显地感受到陈规对他的敌意。

“听说你失忆了。”

方楚宁点了头，谅陈规也不敢下毒，中州这地界，已不是他说了算，他的父辈几乎都死光了，他要保住陈家就要尽忠，而不是害他，鱼死网破是疯子的行为。谢珏说得对，他的九族都在中州呢，他什么都不敢做。

“真羡慕你啊，失忆了，忘恩负义，重色轻友的事说忘就忘，一点负担都没有，威震天下的大将军会因为一场兵乱而失忆，我怎么就不信呢？方楚宁，你是不是为了躲避骂名假装失忆了，假死逃遁，风声过后就能闲云野鹤，不理俗事，当年你就说过希望战事结束，朝局稳定后卸任将军一职，游历天下，如今你和谢珏来到中州，呵……中州是你们游历天下的一程吗？”陈规的话并不毒辣，听着却令人唏嘘，他曾经在中州算是一呼百应，绝不会如此落魄。

“陈公子，我真的失忆了，你的事还是周不言与我说的，谢珏与我……算了，我们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你也想戳着我的脊梁骨骂，你随意，我听着，反正失忆后，我听得也不少，多你一人骂也无所谓。”方楚宁跟着陈规来，是想听他说什么，也想劝他听谢珏的话，念着过去朋友一场的份上，感觉谢珏还挺在意这位陈规的。

“我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向着谢珏，当年谢珏来中州借粮，你把人藏在将军府，我爹带人来搜查，明明人就在城内，你却藏匿着他，从那时起，你们就勾结在一起吧？当时若是抓住谢珏，谢珣根本没有机会起兵，就算杀了谢珏，谢珣也不敢调兵来打中州为他复仇，因为北蛮虎视眈眈，只要杀了谢珏，僵持的朝局瞬间就破了，谢珣再无希望，宇文朝也会稳定下来，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不会不懂，只要杀了谢珏，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可你却宁愿藏匿谢珏，等着谢珣来救。你是方大帅的嫡长子，还是独子，你却一心向着谢家兄弟，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青梅竹马，情分深厚，也不至于连家族荣辱都不顾，原来，你真是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昏君，为了情爱连道义，忠孝都不顾，为了谢珏你豁了出去，什么都不管，竟是这种可笑的理由，方楚宁，我一辈子都瞧不起你，为了自己的情爱，断送了大好河山。”陈规说到冲动处，眼眶通红，是真的恨啊，恨他当时的一念之差，放过方楚宁。

“第一，我活着不是为了让你看得起，也不是为了让谁看得起。第二，宇文朝时，朝局动荡，百姓苦不堪言，战乱四起，如今你睁眼看看北宁，海晏河清，百姓和乐。第三，我断送了谁的大好河山，如今这大好河山，仍是百姓的。我就算失忆了，我也懂得，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会以谁为尊，谢珣是一位好皇帝，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没错。”方楚宁说，“我选择自己的道，你也选了你的道。陈公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我来喝这杯酒，是看着曾经的情谊上劝你一句，做人不要执念太深，宇文朝已成过去了，你的父辈为了忠义而死，死得其所，你要庇佑你的家族，也要选择新的忠义。周不言说，中州曾经商贸云集，人来客往，好不热闹，如今却是冷清萧条，这是你祖祖辈辈曾经热爱的地方，你不要放弃。谢珣是一个好皇帝心胸宽广，连北蛮都能接纳，又怎么可能会把你们陈家拒之门外，你们接受新朝，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否则，你们陈家只会沦为末流世家，渐渐的家族中再无子弟能入仕，你会砍断子孙后代的安稳之路，都在你一念之间，谢珏诚意来找你谈，你应该也要诚意地接受他的劝说。”

“你失忆了，竟还向着他，方楚宁，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你错了，我不是向着他，我是向着北宁的百姓，我与你不一样，我希望天下没有战乱，百姓生活安定，你不会懂的。”方楚宁说，“你私心太重了，当然，或许我不配与你说这句话，我的私心也很重，我听过无数次我与谢珏之间的往事，我承认，我定是有私心的，可我的私心并不影响我的愿望，我所期待的世间因为我的私心而圆满。”

方楚宁不会对陈规生气，只想着谢珏解决中州的事，继续往北，他还是想去宁州看一看，所以中州的事情早点解决就好！

“我怎么做，心中有数，倒是你，葬礼都举行了，你的死讯天下皆知，为了谢珏，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躲躲藏藏，甘愿当一个被人唾弃的男人吗？”陈规恨铁不成钢，“既是失忆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在这样糟糕的关系中？”

“那是我的事，旁人无权置喙。”

吃醋

方楚宁越来越不喜欢有人过问他和谢珏的事，那些打着为了他好旗号的人过问他和谢珏的事？凭什么，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人是以什么身份对他和谢珏的事指指点点，即便是父母，长辈，他都不听，何况是过去的朋友。

陈规冷笑，“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自甘堕落，雌伏于下，大帅都为你感到耻辱，否则怎么会为你举行葬礼，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曾当是你是朋友，才会与你说这些，若是旁人，我根本不会多说半句。你但凡有半分骨气，都不敢自轻自贱！”

“够了！”方楚宁震怒，他一向笑脸迎人，哪怕是面对自己讨厌的人都面带微笑，只要不涉及底线，不会交恶。

可陈规越界了！

方楚宁说，“我早就失忆了，并不记得你，今日前来，只是不想谢珏在中州之事上耗费精力，我都能看得出来你陈家故意自抬身价，你想奇货可居，也要皇上买账，谢珏愿意。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我本是好心，若你不识趣，就当我没来过。”

方楚宁起身，这酒不合胃口没必要继续喝了，他沉声说，“你记住了，我和王爷如何，都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是杀人放火的凶徒，也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徒，我们堂堂正正行于天地间，无愧于心，我们也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守护北宁的国土，百姓，我们对得起任何人。我们……与你这样稳坐中州享太平的氏族子弟不一样，你或许想要的是家族荣耀，百年兴旺与延续，我们只想坦荡地生活，前半生对得起北宁，后半生对得起自己。”

他们或许自私，可陈规无权过问。

陈规恼羞成怒，“你简直不可救药！”

“与你何干？”方楚宁拂袖而去，有些懊悔不该来劝陈规。

他与周不言说起这事时，周不言还嘲笑他，“你真是有趣，竟还去劝陈规，我都说你们在中州交情虽然还不错，可论真心朋友算不上，这种事交情一般你去劝他做什么？你就这点不好，太过仗义，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陈家成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没了他们，中州重新清洗一波，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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