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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西北遍地狼烟六（第1页）

北山城外，不复见各地烽燧点燃平安火。

妖族先锋大军，兵临城下。

大风，黄沙，贫瘠的土地，大风又将这些干燥黄土吹拂到空中，扑击那些猎猎旗帜。城外妖族战阵前方，不断有精锐游骑飞驰传递军令。北山城头，一张张大型床弩蓄势待发，所有城头将领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一声高亢凌厉的号角，骤然响起！

若是以往妖族南下游掠遇城攻城，这个时候多是驱使中原边关百姓和降卒前冲，不但填土壕沟，还能够大量消耗守城一方的箭矢，最多同时辅以辅兵推楯车前行，步骑蜂拥而出，临城后万箭齐发，可以达到“城垛箭镞如雨注，悬牌似猬刺”的效果，只要守方出现军心不稳，凭借妖族武卒的悍勇，登城后一战击溃。但是今天这次兵临北山城，妖族西线军务在主帅关羡潼的主持下，展现出与以往千余年北蛮侵掠叩关截然不同的攻城风格，左右两翼各三千骑军护卫中军步卒开始冲锋的同时，有一种往年极少出现在西北边塞的兵家重器，以大规模集结的方式浮出水面，投石车！

关羡潼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架设了不下六百座投石车，最大者需要膂力出众的拽手两百人，一颗巨石重达百斤！六百座投石车，不但车兵南下时携带有相当数量的巨石，还在进入西州后沿路搜刮殆尽了北山城以北所有大石。此时，所有按兵不动的妖族将士都情不自禁抬头，安静等待着那壮观的景象，无数巨石将一起向高空抛洒而去，然后重重砸在北山城墙头，或是落在环城兵道和登城。

六百座投石车，看似面朝北山城列阵平正，若是由城头那边望来，便知摆出了一个弧度。力强者架在距城最远的弧心，稍弱者设于左右，以此类推。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风起大北”，投石车附近的妖族大军齐齐竭力吼出这四个字。

当第一颗特意裹有油布被点燃的百斤火石，高高飞起，被抛掷向北山城。

那一幕，仿佛一位天庭火灵降落人间。

数百颗巨石追随着这颗火石砸向西州北方第一座城池，所有妖族将士都为这种陌生的攻城手段而震惊。

巨石落在城头，坠在城内，或是为城墙所阻滚落护城壕内。

城内城外，满耳尽是风雷声。

所有人都像是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北山城如同在无声呜咽。

而那早于投石先行却慢于巨石撞城的六千妖骑，当然不是直接攻城而去的，以骑攻城，除非是不到万不得已，否则再家大业大的统兵将领也吃不起这种肉疼，这些骑军的作用仅是护送步卒顺利推进至城外两百步，帮己方步军压制城头的弓弩狙杀。与步卒拉出一段路程的两翼骑军，在朝城头泼洒出一拨箭雨后，不再前驱，而是迅速斜向外疾驰，为后方骑军腾出位置，所以两支骑军就像洪水是遇上了礁石，却并不与之拼死相撞，自行左右散开。一名领军的健壮骑将在返身的时候，回头瞥了眼那座城头，身为关羡潼嫡系亲军的千夫长，他是知道六百座投石车存在的，而且也比普通千夫长更早知晓投石车的威势，原本在他看来都不用两支骑军的护卫，北山城守军在数百颗巨石的密集轰砸下，就会吓得抬不起头来，任由城外步卒一路推进到壕沟外，但是在冲锋途中，他身前身后不断出现了伤亡，城头床弩一阵阵劲射，其中有先后两骑竟是直接被一根巨大弩箭贯穿！两骑尸体就那么挂于弩箭给当场钉死在地面上。若说赢家劲弩锋锐早有耳闻，那么在巨石炸裂无数跺墙的时刻，北山城洒下的箭雨仍是有条不紊，这就很让这名千夫长心思复杂了，他曾亲眼看到两名西州兵被巨石当头砸下后，而附近的城头弓箭手仍是整齐射出了水准之上的羽箭，千夫长撇了撇嘴，这帮西州人当真不怕死吗？他们脚边可就是一滩滩烂肉啊。

在巨石砸城和妖族两翼骑军的先后掩护之后，北山城的弩弓箭矢愈发集中在妖族中军的攻城步军身上，不断有步卒连同楯车被床弩一同贯穿，甚至有运气不好的步卒被直接一弩射中胸口，被那股巨大的惯性冲力带着倒滑出去足足十几步，撞得后方楯卒和盾兵都跌倒在地。更多是被城头的弓箭抛射而射杀在前奔途中，尤其是当步军战线出现凹凸不平后，最是勇烈敢于冲在最前方的战卒和辅兵，都开始遭受城头神箭手的刻意针对。

箭雨不弱，但落在密密麻麻的蝗群中，如同杯水车薪，仍是杀之不尽。

漆黑蝗虫一般略显拥挤的步卒，根本不理会脚下的尸体和伤患，继续前冲。

城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披甲弓箭手拉弓如满月，正要激射一名正在大声下令填壕的妖怪蛮子头目，就被一根羽箭射穿喉咙。

他的尸体被胡乱拉到一处，很快就有身后弓箭手迅速补上位置。

连续挽弓尤其是满弓杀敌最是损伤手臂，在西州军中，对于距敌几步的拉弓幅度都有相关严格军令，何时用弓何时用弩更是深入人心。先弩后弓再弩，是雷打不动的北境铁律，其中“先弩”即是以床弩、腰引弩和脚踏弩为主，北山城作为西州最北的一座新城，床弩数目虽然不如盛州城那么夸张，但这并非许抚州要不来床弩，而是北山城的规模限制了床弩张数，可在之前的互射中，对妖族中军仍是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直接死伤在硬木为杆铁片为翎的床弩之下的敌军，目测之下就有百人之多，其中两名压阵的妖族中军将领更是一个不慎被大床弩给射杀当场，想来这肯定会让两名已经距离城头极远的千夫长死不瞑目，因为他们的匠作官员总说自己的大弩不论射程还是筋力，都已经不输北境，可真到了战场上，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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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翼骑军用箭雨掩护之前，甚至是在更早的妖族己方各类弓弩射出之前，北山城的床弩和腰引弩已经从城头率先射出。

若非投石车那几拨巨石一定程度上压抑下了城头的弩雨，恐怕中军步卒连死在护城壕附近都是奢望。下马攻城作战，本就是妖族健儿最不擅长的事情，若说在马背上跟北境骑军厮杀搏命，他们就算战况处于下风也毫不畏惧，可是没了马匹骑乘，那实在是一件窝火堵心的事情。好在这次负责攻城的步军都是各个边镇的兵力，一向比那些腹地军伍低一等，他们的死活，比如居于两翼的精锐骑军是不怎么上心的。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妖族攻城大将大手一挥，六百座投石车开始向前推进，准备第二轮抛石，不用以摧毁城头，而是尽量阻绝支援北山城头的有生力量。

主帅关羡潼对于此次攻打不到六千兵力的北山城，是志在必得，而且老将军的要求是一日攻下此城！对于此举，帅帐内不乏异议，有说北山城外地势不利于攻城，步军阵型过于狭长，是派上一万还是八千，其实意义相差不大，不如分批次递进，给予北山城源源不断的持续压力，哪怕一日攻不下，最多两天也能拿下这座北山城，使得伤亡可以锐减。

正是万家的万骞跟随投石车一起前行，在他们更前方，有一张张南朝自制的床弩，有一架架云梯和一根根捶城木，有一座座尚未有弓箭手进入的高耸楼车。

高坐马背的万骞抬起手遮在额头前，北山城终于不得不开始用上轻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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