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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肖锐把工作正式转回国内差不多已是肖瑾葬礼三个星期之後,三个星期这对肖锐来说已经是火箭的速度了。虽说国内实验室的环境要差一些,但研究的方向没变化,待遇还算不错,新地方挺把肖锐当人才,毕竟有美国权威人士的推荐信,肖锐心里的那点遗憾很快也抹平了。
回国後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欢迎聚会应付过去,肖锐稍微能喘口气儿,就想把马晨从王海家接回来的,必竟把孩子一直放在别人家里总是不太好。可母亲时好时坏的状态再加上马晨对自己明显的敌意,肖锐试了两次只能放弃了。隔三差五地利用下班後去王海他父母家和马晨说说话拉拉关系,看著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家夥把那两个老人逗得成天笑呵呵的,但只要一见到肖锐来就竖起了不多的小刺毛虎视耽耽,张嘴坏蛋闭嘴坏蛋,肖锐用糖衣炮弹再怎麽诱惑也不管用,骂完了就把他往外撵,再怎麽讨好似乎都不见效果。
肖母身体恢得差不多,等精神略好一点,又回到医院上班去了。肖锐挺奇怪,因为从他回来之後,他母亲眼里像是没有了马青和马晨这两个人,不问不说,只是下了班回到家里就静静地坐著。
肖锐回来一个星期之後就发现自己对於每个晚上回到家里看著默不作声的母亲成了一种负担,可他逃无所逃,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的陪著。沈闷的空气,没话找话、找著话也说不下去的状态让肖锐很是无力,他明白过去那种欢快合睦的生活是再也回不来了。
肖锐早就想找个时间和王海谈谈,但母亲不知怎麽了,管得似乎比他上学时还严了,每天肖锐班还没下,电话就打到实验室来了,问他什麽时候回来,想吃什麽,她已经做好了在家等著云云,弄得一个办公室的新同事都感慨肖锐母亲还把肖锐当小孩子约束著呢。肖锐没法解释,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失去一个孩子後对另一个孩子的过度关注,他能做的也只是遵守。所以找王海的谈谈的事一推再推,推得肖锐自己似乎也不著急了。
周一一大早上上班就开了一个碰头会,肖锐刚来,就是有什麽意见也不好一下子倒出来,只能一次一点的发表看法,听著试验实主任把他当成他们这个项目组的核心人物,肖锐对国内的很多工作方式还不是很适应,只能频频点头,先应下来再说。一个早上就这麽晃过去了,下午又看了几个小时微生物的样本,肖锐两眼发花的掐著点回了家,和母亲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晚饭,肖锐抢著洗完了碗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子,这两天母亲的目光特让他心虚,她总是静静地看著他,等他发现又悄悄地挪开视线。
到底怎麽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肖锐开了电脑刚想处理一下美国那边同事传过来的一两个小样本,“小锐你在忙呢?”身後突然冒出了母亲的声音,肖锐吓了一跳,根本没注意他母亲是什麽时候进来的。
“妈。”肖锐赶紧把他母亲让到自己的电脑椅上坐下来。“有事?”
“你打马青了?”
他打马青的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她终於想起来问了。
肖锐沈默了好半天终於点了点头。
“我就说马青那天怎麽成了那个样子,那天心情很差也没顾得上问,小瑾的死,马青没有错,他明天出院,你去把他接回来,他住院都好几周了,要不是前天我偶然在住院部碰到他,我都不知道他就在我那个医院住院,他是你妹夫,这麽长时间,咱们家姓肖的竟然没人去看过他,一直让旁人招顾著,你——”肖母说不下去,眼圈一红,“你觉得咱们家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可他?”肖锐心里著急又实在说不出来原因。错不错母亲不知道情况他可是知道的,马青住医院里肖锐自己也并不好过,每天晚上做梦都能看到马青一脸青紫的样子冷冷的笑著,笑的肖锐心抽得痛,有多少次他都绕到医院了,可还是坚定地转了回来,他现在没法见马青,他和马青必须保持一个见不到听不到的距离,肖锐才会觉得踏实。
“他怎麽了?”
肖锐看著母亲一脸凝重的表情慢慢颓了下来。“好吧,我明天去接他出院。”
第二天一大早,肖锐先打了电话到所里请了一天假,又给王海打电话说想把他的车借一下,可王海竟然出差了在青岛啃海鲜呢。
没办法肖锐打了车赶到医院,进了三楼的外科,还没找到马青的病房,肖锐的心已经开始怦怦跳了起来。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麽样子去见马青,见了後又能说些什麽,还有马青是不是已经全好了。
问了值班护士,看著那个离他十米远的病房,肖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挪到病房跟前,不敢推门,先悄悄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四人的病房里,马青在靠窗的病床上坐著,已经不穿病号服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黑短夹克衬著脸有些青白,脸上的伤已经一点都看不出来了,静静地坐在床上看著马晨在铺位上又蹦又跳,间或马晨扑他怀里亲上一口,他浅浅地笑上两下,又轻轻地说上两声。旁边凳子上坐著的锥子正削著苹果,切下来一块伸过去,马晨站床上伸著嘴去接。
那个滑著滑板嚣张的马青,那个要强又常常一脸无所谓的马青,那个一碰到痛处就跳二尺高的马青和眼前这个看著马晨浅浅笑著的马青似乎就不是一个人。
肖锐习惯了马青过去的样子,作为一个父亲的马青他该怎麽办。肖锐真的不知道。
肖锐怔怔地看著,终於咬了咬牙敲了敲门进去了,看到那三个人脸上凭空出现的变化,马青淡然变默视,锥子笑脸变怒容,马晨兴奋变敌视,肖锐满脸强挤出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机警过人的是马晨。看到肖锐走过来,马晨大喝一声,“爸爸,坏蛋来了,你快躲起来。”随手抓起了床上放著的一个玩具枪一下跳起来挡在了马青面前对准肖锐就是一梭子。“爸爸你不怕,我来保护你。”
三岁小孩一脸稚气的样子惹得邻铺的病友哈哈大笑,可肖锐、马青、锥子谁都笑不出来。马青低了头拉著马晨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豆豆,别闹了。”
“他就是坏蛋,爸爸你不知道,他还跑到王奶奶家给我买吃的,还想让我叫他舅舅,哼,我才不稀罕呢。”
锥子一听笑了,点了点马晨的脑门,“小人精,就你最厉害了,火眼金睛,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坏人就是不能理他,说什麽也不能理,当他是空气看不见,是不是。”
“是。”马晨大声的应著。
听著锥子和马晨一唱一和,肖锐尴尬地站在那里坐没坐的地方,站著那麽大个看著又像个障碍,只能走到床边看著一直没作声的马青,“妈让我来接你出院,你准备好了吗?”
马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东西。旁边柜子上的水果,柜子里的营养品和床下的生活用品,倒真的很多,明显就是一个住了很长时间东西也积累的过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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