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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周大娘，今早有新上的韭菜，不去买两捆吗？”

经过门口，一位热心的邻居主动招呼着，手里还拿着两捆韭菜。身上的衣着很简单，普通的粗布上衣，一副寻常老百姓的模样。

“不用了，俺家今年自己种了些白菜，够吃！”

周大娘一个人在门边坐着，满是皱纹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冲着那邻人说道。门槛的边上正缺了块角，她手中拿着一块不知哪里的木头想要补上去，却迟迟没能补上：“不知道俺家那小子啥时候回来。”

邻人听她这么说，连忙安慰道：“甭担心，来喜大哥去进货又不是第一次了，碰巧赶上前些日子下雨一时绊住了脚，指不定今日就回来了。”

周大娘满眼俱是担忧的神色：“来喜他媳妇今早匆匆地说回趟娘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喜出了什么事......”

邻人看了看筐子里的韭菜，此时也正准备回家做饭，到底也是邻里邻居的一场：“能有啥事啊，大娘您这个年纪就乖乖享福就行了，别胡思乱想给儿女增加负担吧。”说着，拿着筐子走了。

周大娘见对方走了，眼里满是落寞，回过头是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禁心生怨言：“一个个都出去抖擞，连个陪俺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当年年轻的时候，生了六个孩子，如今跟前眼瞅着就剩下这一个会喘气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当时得个瓜，我和老头子一口都舍不得吃，给他们兄弟几个一人一口，连个瓜蒂都剩不下来，苦啊......就是那瓜皮还得用手拨下来，烧点水还能炖点汤......”

“老头子也是命苦啊，那年发了大洪水，一连卷了我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才八个月，是个可俊的闺女了......老头子想都没想就下去捞，最后拼着没命才把盛着闺女的篓子捞上来，上来就累断了气，我捞起那篓子一看，哪里有闺女的影子，只剩下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

周大娘一边数落着自己过往的生平，眼中的愤恨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她只好一手扶着墙，继续蹒跚着走：“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拉着大这些孩子......唉，最后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啥用...”

说到最后，她顿感一阵阵口渴，便拿着木瓢走到水缸前，却又猛然想到：“今早媳妇走的那么早，不知道往没往缸里打水。”

她望着自己身前有自己腰四五个宽的水缸，心想要是自己年轻肯定能轻易地搬动，只不过现在也不比当年......想到这里，她伸出那只满是岁月洗礼的手，用食指敲了敲水缸的外壁。

“咚，咚。”两道清脆的响声传来，这便是没有水。

多年家务的操持让她对这些事情十分的了解，可她听着这个声音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像是和平常不太一样......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只当是自己耳朵花了，转头拿起木桶准备从井里拉水上来。

“平常就在这里摆着，今个倒是找不到了。”

周大娘找了半天木桶，最后也没找到。可是偏偏她这个时候又口渴的不行，想着自己那媳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娘家回来，一时间倒也心急难耐。可越是心急越没有用，木桶也不会凭空出现。

最后，她找了又找，视线竟然又回到了偌大的水缸里。

“净是忘了，没准媳妇直接给扔水缸里了，让我好找。”

说着，周大娘拿起板凳，站上去掀开水缸上的圆盘盖子，只见这样一般景象暴露在她的面前：一个年轻的女子此刻正躺在水缸的正中间，她的鼻子被人刮去，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两个黑黑的孔洞此时正流着血......黑漆漆的水缸里，她苍白的脸上此刻仿佛被打上了霜，四肢大敞大合，尽数被截断。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素色纱巾，一看就是华贵之物，揉着鲜血把四周照的明亮。

这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周大娘刚刚见过，是她的儿媳。

周大娘被吓的几乎要从板凳上掉了下来，只是堪堪用力才扶着水缸的边缘，鼻腔中都是那股充盈的血腥味。她不敢大口呼气，便只是扶着水缸抽搐着嘴角，脑海里尽是自己那不知去向的儿子。

周大娘想要努力往外走，却一个踉跄中不小心终是跌落了下去......哪怕如此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见着自己全力在往外爬。

一点点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今早她坐过的那张凳子，就摆在她家的正门前，只要走到那里就能见到人。

“快点...快来人......救救我儿媳妇...”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一双陌生的男人靴子进入了她的视野。周大娘抬头看，那同样也是一张陌生的脸。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努力地发出声音：“快去报官......杀人了...”

她的话音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个时候她看见男人的手上还拿着一般血淋淋的刀，上边发出她熟悉的味道。

她最后带着绝望和恐惧闭上了双眼，这次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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