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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锦生压着火气,闷坐一旁打量着怎么起头问那个荣庆班的事,怔怔的看着鄢容越发觉得形迹可疑。
今天下午和云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喉咙发堵,于是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还带着二分哭腔“我问你怎么看我,这话其实问得不完全对,应该是你怎么看做我这样营生的人?唱戏的被人看不起自然得很。”着说着,委屈的眼泪便滴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开。
“好好的,又哭什么,我不去看你的戏便是看你不起?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是糊涂人,只知道对谁好就一门心思的对着那个人,半路上绝不变卦。”
鄢容被他说得脸皮泛红,不过是偶尔动一下念想,倒像偷腥的丈夫被拿捏到证据般,别说他们只是相好,就是明媒正娶的老婆管得也不见得这么宽不是?想做低伏小赔不是,今天又实在是乏累得很,摆摆手说,“锦生,不要闹了。”
“我闹?是我在闹吗?我问你,你和云祥说什么来着,怎的不来见我?”
见说起这个,鄢容倒冷笑上了“我忘了,你在那里也是得意得很,眼线倒是不少,他们怎么说的?”
鄢容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激到了何锦生“我哪里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远远的见你们在讲话也不敢上前,避开了吧,你倒好,让你找我你怎的又没了踪迹?”
何锦生习惯在细节上说谎,这套说词相当在理,搞得鄢容十分不好意思,上前拉他的手,意思是消消火,何锦生甩开他的手,“你们是至交好友,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过往,问你两声都不成?还有什么意思?”
“咦,每次都是这样,一生气你就说这伤感情的话,和我在一起没什么意思是吧?是我不及那人来得有趣,也不及那人意气风发。哼,云祥有什么好的?”
何锦生本就被他撞着李署长的事心虚,如今凭空这样说话,好像自己看上了云祥一样,气急“欺负我是糊涂人是吧?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和云祥撇不清吧?干我什么事?我就是想要你一句实在话,不骗我。仅此而已。”
“我又哪里骗你?”鄢容气得直跳脚,每次与何锦生吵闹都是这样,云山雾罩,你说东他讲西,无理取闹还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自己都没跟他算李署长那笔烂帐,也没挑明说看不惯他和云祥眉来眼去,他倒好,把自己当成他的私有财产,看得紧紧的,实在让人憋闷。
鄢容做了个伸展手臂的动作,今晚酒喝得多了些,属实不适宜吵架。
“锦生,我没骗你,今天给你送东西,总不见你出来接我,我在那里又不熟,没个人理,傻呆呆的干等。”
何锦生侧头瞅他。
“你是不是看我等得开心?”见何锦生脸色变臭却耐着性子在听,鄢容知道他还是听进去了,三分恼怒便发挥七分的懊恼“你知道我下半晌要抽上一口的,说好一点来接我,怎么不见你出来?”
何锦生面上颇有几分惭愧,他也是被拖住了才忘了这个细节。
“你以为我爱和云祥讲东讲西?是他主动凑过来闲聊,人人都知道我们是朋友,多年不见,再不想应承,也要说两句不是?你又呷的哪门子干醋?我看你和他说话的样子倒是可疑得很。”
“咦?你什么时候见我和他说话了?”何锦生转着眼珠看他,这鄢容怎么变得无处不在了?
“你不知道?当然,看着别人哪里就瞧得见我?”
见他说得酸酸的,锦生内心颇为不安,他不怕鄢容看到自己和云祥说话,他疑心掌柜的和自己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被鄢容知道。心神忐忑,便上下打量鄢容。
“看你这话说的?我和他有什么可说的?我看他相当不顺眼呢,哪像你们老朋友相见份外热情。你既然看见我了,怎么不进屋?”锦生故做沉着,坐到梳妆镜前给手背抹哈士蟆油,多余的顺手便抿在头发上,看镜子时偷觑鄢容神情。
“我懒得理他。”鄢容神情萎靡,何锦生的背景虽然五花八门,自己早就过了因为芝麻大小的事便牵肠挂肚的年纪。只是,恨极云祥无处不在。
鄢容当然也去找过锦生,隔着窗子看到他们两人说话的样子,便一刻也不想多呆。鄢容不信他的锦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只是看着刺心刺眼。
鄢容也是气冲上头一径走去梅秀那里,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还揣着锦生的首饰,辗转不安,是以来这里等他。不肯和盘讲出来,借着酒劲耍些无赖。
“我就这个样子,你看不看得上,都是这样子。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就知道我不上进,也不喜欢应酬,我学不来云祥那种讨好的模样,我也最厌恶那种伪君子。虚伪,真是虚伪透了,我厌恶一切虚伪的东西。”
一个虚伪又戳到了何锦生的痛处,“鄢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虚伪?我唱戏,成天戴着假面具,我在台上演那些我也虚伪是不是?”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往自己身上扯什么?”鄢容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何锦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过,于是双手捧住他的面孔,“锦生,你是成心和我吵架吗?我看不上谁也不会看不上你,这些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你今天和我说这些话是为的什么?是谁说我什么了?”
何锦生大滴眼泪扑嗽嗽,委屈无限,是的,是有人说鄢容什么了,又不由得不信,难道自己也痴了不成?要为以前的事和现在的鄢容置气决裂?何锦生不敢也不想。
何锦生从未听鄢容讲过从前的事,以前不在乎,现在真的是确确实实想知道,“鄢容,我是要和你一生一世的,我是真心实意的,我恨不得把这心掏出来让你看啊。”
何锦生有话说不出口,他想让鄢容把过去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摆在台面上让他知道,唯有知道那些过去,他才有防备,将来别说一个云祥就是十个云祥他也应付得了,他怕只怕鄢容不同他交心。
可是这样的要求他又不敢提,因为自己也有很多上不得台盘的过去是不想让鄢容知道的。
何锦生因矛盾倍感煎熬,苦不堪言。
当年遇着鄢容是在一场堂会上,他穿过圆月门赶戏,正巧有人陪着鄢容往里进。那两人给他让路,何锦生匆匆向主人家点头示意道谢,余光扫过鄢容面庞,只一眼,便低首而过,那时的锦生戴着满头珠翠,恍惚间错觉是莺莺偶遇张生。
那人当时一副心不在焉样,何锦生没想到偏偏就是和这人生出这么多事,迫切的想要和这人有更紧密的联系,恨不得揉烂了彼此就合而为一更好。
“鄢容,鄢容,你的都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何锦生唔咽着哭倒在地。
鄢容张着两手小心翼翼的搂紧他,有那么一刻心酸至极,“锦生啊,锦生啊~”以何为报才能当得起他这样啊?
何锦生哭个尽兴,用袖子揩干眼泪“我提云祥你不要多心,你要提防他,云祥围着秦司令转谁都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还有,我问你,你宅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特别金贵,比如传家宝,古董或者字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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