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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狠狠呼吸了几下，缓缓道：“你大嫂不出，五年了才为大哥纳妾，也算对得起她了。”

“娘！”云泽嗔叫，“纳妾这种事情，早就该被淘汰了。在国外，都是一夫一妻。那妻子对丈夫不满了，还能提出离婚。哪里像咱们国家，居然由着自己的丈夫纳妾，由着别的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别人家也就罢了，我可受不了咱们家里也像那些老古董一样，守旧！迂腐！”

云泽的话还没说完，韶怡埋着头，眼泪便大颗大颗滚进饭碗里。偏偏这是除夕，哭起来很不吉利。她只好强忍着，不哭出声。

韶怡是真忍还是假忍，我懒得去计较。重要的是云泽小姐，她的话虽是有道理，但老太太毕竟是按照前人的规矩一步步走过来，挑个大过年的日子咋咋呼呼地一顿埋怨，老太太脸上无光，哪里好受？

偏偏，老太太依旧不忍心对着离家年多的女儿发火，只得骂韶怡：“多大的事，没得便掉猫尿。谁打你了，就出息了？”

又骂大奶奶：“你这种人就是祸水，就是要害得我合家不宁。云泽愿意与你说话，随意唠唠家常就是了，却诉苦去了。你对你的处罚不满意，为何不对我说？再说，无论是榴喜还是韶怡，都是你同意她们进门的，这会却跟云泽嚼舌根。若是这般，我如何能容你？”

“娘，还有榴喜？对了，怎的没见着榴喜？”云泽喊道，眼珠子转来转去去寻找榴喜的身影。

老太太冷笑：“可不是要去问问你性子好的大嫂。”

再说下去，年就没法过。虽是我当家的，但我早就下决定，不摆当家的谱，不随意管事。尽量让大伙儿感觉，这屋里不是我当家，而是老太太当家。我所做的，不过是听从老太太的吩咐而已。

这次，我也不便出头。云泽知道，她的想法我也理解。毕竟那时代，已经到处都是留洋归来的人。个个穿着西装洋服，嘴里的是自由平等，爱好雪白的洋帕子，也喜欢那摩登的舞厅，更喜欢搂着抱着跳着新潮的舞蹈。

现在她自认为接受西方先进的平等思想，懂得女性至高无上的地位，便敢于向老太太抗议大爷纳妾的事情。

不过我是她看不起的二嫂，随随便便说句话就会惹得她大怒，只怕会吵得越来越厉害，叫老太太心忧。不如安静些好。

倒是二爷，不知为何现在总是看着我的脸色行事。见我没有打圆场的意思，他也不说话。

不过，我坐得下去，大爷却坐不下去。

老太太的怒火全部往大奶奶身上泼来，大奶奶吓得筷子都不敢动，埋着头身子瑟瑟发抖。

大爷白了云泽一眼，道：“大过年的，讲这些事情做什么？好好吃菜，说些吉利话哄娘开心就是。留洋那么久，见了那么多稀奇物事，不晓得跟娘讲讲？”

“大哥！我是为了你和大嫂好，你居然怪我？”云泽难以置信地看着责怪她的大爷，嚷嚷道，“难不成，大哥也学哪些花花公子，想着三妻四妾娶大堆小老婆来气大嫂？大哥，我真是看错你了……真是的，难道我们国家就没有一个好男人吗？二哥，你可不要学大哥，我虽然不喜欢二嫂，可如果你看上别的女孩，记得先休了二嫂再娶……三哥，现在还没结婚，千万记得找个好三嫂，两个人过一辈子……”

云泽叽哩哇啦一个一个说过去，我缩紧脖子，胆怯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渐渐地向笼层黑雾。云泽没有发现老太太脸色的变化，兀自说个不停。

老太太一忍再忍，终究是忍不住了，呵斥道：“云泽，我出那么多银子，叫你去留洋，你便是学的这些东西？”

老太太一声大喝，总算叫云泽住嘴了。

看着老太太一脸的不悦，云泽似乎想起老太太的威严，闷闷不乐地住了嘴。

老太太终究是不忍心，见她住嘴，便也克制自己的怒火，道：“多吃一些，一年多没有吃家里的菜，总该有些想念罢。”

云泽脸抬嘴一张就要说话。见老太太脸上依旧是余怒未消，只好埋下头去吃饭。

我心中暗暗叹息：云泽小姐只怕要大大批判一番中国菜多么多么的油腻多么比不上那精致美味的西餐。

云泽小姐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大抵也能料到。前世在上海，那些留学回来就恨不得将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换成洋货的，也不再少数。亲娘就是没出过国留过洋，也以穿洋服过新式生活自豪。

其实，去留洋学那些先进的思想，未必是坏事。但是，云泽毕竟是被娇惯的。老太太生三个儿子才有个女儿，一直把她当做宝贝，不舍得打骂。以前还好，老老实实的。出去了，急着卖弄自己，不知道看场合，说话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

接下来，谁也不敢高声说话，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

唉……往后的姜府，恐怕就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