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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聂元生不是倾慕于女郎,却又是谋取什么?阿郎与大郎君如今都已经卸了军职,清都郡尹并司马的职位虽然是肥差了,可聂元生与今上关系那样的好,即使不是他袭了临沂县公的爵位,但也不见得看得上这两个位置罢?”阿善想了片刻,觉得一头雾水,不觉喃喃道。
牧碧微见她也想不出什么来,便随手把那只玉瓶儿递了过去道:“你且看一看这个什么解淤散。”
因闵氏自幼体弱,生了牧碧微之后身子更是每况愈下,这中间不乏缠绵病榻、以药代饭的日子,阿善是闵氏的陪嫁兼心腹,服侍她久了,加上盯着大夫问多了,也粗通医术,尤其因闵氏去世得早,临终最放心不下一双子女莫要受了续弦的亏待,徐氏还没进门的时候,阿善就将之视作洪水猛兽,越发的下了苦功留神着种种害人之物并计谋。
这会将玉瓶中的药膏仔细端详过了道:“这药是极好的,奴婢未觉有异。”
“想来他若要害我也不必如此麻烦。”牧碧微沉吟道,“此人在宫中行动并不受拘束,武艺又是极高明,若当真要对我下手尽有许多机会……罢了,正好有水,便把挽袂从方贤人处要的药洗掉换了这个罢。”
她喃喃道,“我倒是奇怪他这样盼着我得宠做什么?嗯,非亲非故又非对我有意,莫不是他也与何氏有仇吗?”
这边阿善仔细伺候着牧碧微重新敷药,乐年殿里温太妃半靠在窗下的锦榻上,不远处烧作琼楼金阙之状的鎏金炉中一缕青烟笔直冲上数丈,直绕梁柱数圈才袅袅散开,室中暖香萦绕,温太妃小憩才起,松松的披了半旧的家常绀碧瑞锦纹交领襦衫,系了一条秋香并宝蓝间色裙,贤人解玉手里执了一柄小巧玲珑的金镶玉锤,轻柔而娴熟的替她敲着腿。
两人不时闲闲的说上几句话儿。
“听柳谦说,殿下的字越发的好了,这几回都被师傅很是称赞过。”解玉轻声慢语的说道,说话之时手中也未停,声音仿佛合着炉中之烟,不多时就散了开去,再无痕迹。
温太妃没有睁眼,只道:“如今四郎还未束发,夸他几句哄了他高兴也好,到底少年时候也要留些念想,但以他的身份这些都是不紧要的事情,便是他一个字也不认得,这辈子的富贵也是少不了的,倒是师傅们这么一说,以他性情怕是越发要上心的练了罢?”
“公主放心。”解玉笑着道,“柳谦哪里敢叫殿下熬坏了身子?都盯得紧呢,每练了一个时辰,柳谦总要劝殿下外出走一走,像今儿是骑射功课,这会还在校场上练着呢。”
“聂元生是个有本事的,莫要看他如今在前朝风评不好,陛下一日不倒,怕是他富贵一日难断。”温太妃叮嘱,“得空去告诉柳谦,着他劝着些四郎,聂元生既然已经赔了礼,就不必再计较,一来显得大度,二来他虽然是陛下的兄弟,可却未必比得上陪着陛下长大的聂元生——此人性情不比聂临沂光风霁月,一旦记下了仇到底是件麻烦事。”
解玉点头应了,安慰道:“殿下一向宽厚,便是公主不提醒,也未必会对聂侍郎怎么样的。”
“有些人待他不恭敬就是得罪了,虽然如此,也还是好了,还有些人待他恭敬也好,不恭敬也罢,却非要与你为难!”温太妃的语气里有丝疲惫,“聂元生虽然未必这么小心眼,可四郎将来未必遇见不到这样的人!”
温太妃这话意有所指,解玉不觉一愣,手下慢慢停住,试探道:“公主是说……”
“噤声!”温太妃张开了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兹事体大,万万不可传扬,连四郎也不许告诉!”
“……是!”解玉见温太妃神色,晓得关涉非小,忙肃然应了,温太妃又叮嘱:“这和六宫关系不大,牧家女郎那里可也不许说漏了嘴!”
解玉忙道:“奴婢记住了!”因提到了牧碧微,解玉便请示,“太后那边已经松了口,陛下也有好几日不曾回冀阙宫了,是不是奴婢悄悄去寻一寻孙贵嫔的身边人,着孙贵嫔提一提牧家女郎?”
孙贵嫔正为保住腹中子嗣求着温太妃帮忙说话,左右她这会也侍不了寝,安福宫里固然有些个人,孙贵嫔那边又站了唐隆徽等人,可论宠爱,加起来也比不过才执掌一宫、风头正盛的何容华的,这会推出牧碧微来,对孙氏也没坏处——解玉知道,牧碧微才进宫时,唐隆徽可不就得了孙贵嫔的暗示使人去示好过?
因温太妃答应了为孙贵嫔说情,虽然孙贵嫔送了重礼,但加一次人情也没什么,毕竟孙贵嫔若能诞下子嗣来,即使没有外家,即使最终也还坐不上后位,到底也是在这宫里头有了真正的立足资本了。
第一百十章寿安长公主
温太妃听了却摇了摇头:“太后既然答应了牧氏,自然会有所安排,咱们插手进去反而不好,若被察觉孙氏送我的礼,那样更是糟糕,而且牧氏不是个简单的,太后之关已过,这里还用不着咱们帮手,只是她今儿在和颐殿上为了取信太后,叩首太狠,怕是额上痕迹一时难以消除,陛下重色,这会她自然不便露面,等恢复了原状定然就要出手了。”
解玉叹道:“牧家女郎是个聪慧的,这样倒也好,叫公主少操了许多心。”
“牧家世代忠良,被逼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温太妃听了却是一叹,“我本担心牧家人丁那样单薄,沈太君又是个贤德的,怕是后院过于清净,牧氏年少单纯,进了宫却是不妙,不想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
顿了一顿,温太妃又道,“只是在宫里头安守本分的过一辈子固然清苦难捱,我替她仔细筹划,得个一生平安也是大有指望的。可争宠之路却是步步血泪,牧氏年少,正当气盛,又不像曲氏那样是枝繁叶茂大家子出身,规矩森严,养气养得一身沉静雍容,然却不免失了少年人的那股子锐气!加之她容貌胜过曲氏甚多,不甘心学曲氏、崔氏本是应有之事——我只盼她能够全身而退、中间也莫要太伤心罢!”
言罢,温太妃复叹了口气。
解玉安慰道:“牧家先祖忠烈,当能泽被后人的,而且牧家女郎今儿在太后跟前陈辞何等狡黠?可见是个胸中自有丘壑的。”
如此说着温太妃也略略心安,道:“但望她是真正聪慧,能够在这宫里早日得立足之地。”因牧碧微如今已与太后照了面,温太妃也暂时不便插手做什么,这会心内叹了一叹便又合上了眼。
解玉就说起了另一件事:“听和颐殿那边的燕歌说同昌公主出宫之事叫太后很不高兴呢。”
“薄氏又做了蠢事。”温太妃皱眉道,“早先她自恃年少美貌藐视太后就已不智,如今还要这样行事不周!她只道同昌年幼,又是先帝骨血,纵然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太后也不能将公主怎么样呢,却不想同昌虽然如今方十一二岁,可也不过几年光景就到了下降之时!薄家虽然也是官宦人家,又怎么和高家比?太后大大方方的养到同昌及笄,尽可以在婚事上叫薄氏后悔一辈子!”
“闻说崔夫人病的厉害……”解玉话才说了一半,温太妃已经出言打断:“那她就该堂堂正正的过来求了太后!叫同昌绕过了太后到皇兄跟前去哀求这算什么?要告诉宫内宫外太后不慈吗?况且前一日出了广陵王为安平王请封庶女入宫之事,太后正与陛下生了些许罅隙呢!她来这么一手,陛下的确余怒未消,当真准了同昌出宫探望,然而过了几日陛下心头之火消了去,再想起来岂会不迁怒同昌?先帝既去,同昌纵然是公主,将来前程可都捏在了太后与陛下手里,陛下与同昌又不亲近,公主的婚事若无意外他是不会插手的!”
解玉道:“许是薄太妃以为同昌公主究竟是金枝玉叶,便是太后从中拦阻,下降不到如楼万古那等名臣后人,总也低不到哪里去吧,到底驸马又不能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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