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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页）

宣云弋即便不在上雍也是一到卯时就要晨起——这回有司衙门各级官员十之八九都来凑这个热闹，尽管皇帝生病不想上朝就顺带给臣子们都放了假，可一向以勤勉著称的昭王殿下觉得既然大家伙来得这么齐整，朝廷又积压了那么多公务——所谓劳逸结合，自然是先劳后逸——还是应该先把手头的正经事都做完了，再考虑嬉戏游乐。于是从第三日起就天天拉着臣子们开会议事，搞得各位王公大臣都叫苦不迭，又不敢不从。

宣云弋不再出席比武大会，小鸾也不好单独露面于人前，最近几天都不曾去看过比武，不过每日都有消息传来说虞阳郡主今日又把谁谁打落下马啦，策论推演折服了兵部的几位老将军啦，百步穿杨连天上大雁的眼珠子都射穿啦云云。小鸾每日抱着枕头在帐篷里睡得昏天黑地，间或听到如兮称赞郡主如何巾帼不让须眉，只觉得这回比武完了自个儿应该能攒不少私房钱。

事实证明小鸾的预感很准确，这天巳时刚过，枝卉满面红光地推醒了小鸾，告诉她郡主派人送来比武大会赢得的赏钱。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小鸾和如兮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面前的红木大箱子——沉甸甸、亮闪闪的雪花白银在宫灯罩子透出的烛光之下几乎要晃瞎姐妹俩的眼睛。

“送东西来的侍从说，这些银两都是郡主这些天赢来的奖赏，还说郡主一拿到就着人送来给夫人了。”

小鸾穿了件单薄的月白亵衣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毯上，凑近摸了摸摆在最外头的那锭雪花银，再用衣袖擦擦昨晚睡着时留在嘴角的口水印子，“这里有多少钱？”

“三千两。”

小鸾倒吸一口冷气，直愣愣地盯着枝卉。如兮很理解妹妹此刻激动的心情，虽然她们都长在煊赫的公侯之家，但平日里见惯的大抵是银票珠宝，何曾见过堆成小山一般的白银，方才箱子打开的瞬间，她自己一颗心都扑扑直跳，险些背过气去。

如兮咽了口唾沫：“小鸾，你还找郡主娘娘要帕子不？”

“啊？帕子？哦！呵呵郡主既然喜欢就送给她好了。”小鸾眼冒银光，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浑不在意地傻笑起来。

午时将至，虞阳郡主又遣人来给小鸾送信，邀她去自己的帐篷里共进午膳，如兮最见不得小鸾怀着身孕还总是活蹦乱跳的，亲自按着妹妹梳洗打扮，给她挑了一身水红丝绸裙服，裙摆绣了一簇繁复的酡颜花纹，行走间如水面波纹绽开，小鸾满意地照着镜子，扭头问她：“姐姐不和我同去吗？”

“郡主又没有请我，你一个人赴宴要乖乖的，我听人说郡主脾气暴躁，又极为得陛下宠溺，你切莫惹她生气。”小鸾小鸡啄米一样点着脑袋正要出去，如兮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若是受了委屈也别忍着，回来同我讲，实在不成总归有昭王殿下给你做主。”

盛装打扮的女孩在几个侍从的护送下离去，如兮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披上斗篷悄悄溜到营区后方的枫叶林，她知道宣云袭正等在那里。

营区边界连着一片广袤的水田，如兮特意挑了远离人群的一条田间小径，绕了远路去约定的地方见宣云袭。昨夜宣云袭给她手书一封，请她第二日午时三刻到枫叶林最北边的镜心泉与他会面。

如兮依着他附在信封里地图找到一块陈旧的方形石碑，碑上油彩已斑驳破损，如兮眯着眼睛细细瞧了，总算还能依稀辨认出“镜”“泉”二字。

“如兮。”

她刚坐在石碑上打算歇歇脚，顺带擦擦靴底沾到的泥巴，宣云袭就从树丛后走出，唤了她一声。

“越王殿下，您大费周章递了信给我，又嘱托我一定要避人耳目来这见您，敢问您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僻静处同我讲？”骑马太过惹眼，只得步行来此。如兮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一个公府闺秀甚少走这么远的路，实在累得慌，这会儿对着他忍不住发脾气。

宣云袭听了她的抱怨却静默不语，他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如兮纳闷地抬头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宣云袭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道：“如兮。你可愿意嫁给我？”

他不等如兮回答，便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向她倾诉自己多日来的缠绵情意，从当年诗会上她惊鸿一瞥如谪仙降临出现在他面前，他便已暗暗留心于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艳冠群芳的美貌，后来机缘巧合同她有了几次独处的机会，她的聪慧，她的才情，都让他魂牵梦萦，一心盼着与她长相厮守。

如兮听了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耳垂发红，面颊似火烧般滚烫灼热。她一向是个敏感早熟的女孩，宣云袭对她有好感她早已察觉到了，但她到底未尝人事，情窦初开，他这样大刺刺的吐露爱慕之语，一时间教她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应答他才算得上妥帖。像他这样出身高贵，地位显赫的王爵之尊，若能嫁给他便是鱼跃龙门，再也不是昔年梁国公府里被父亲忽视，遭嫡母怠慢的那个歌妓所生的卑贱庶女了，诚然，也再没有比让他这样不可一世的贵胄之子倾心更能令一个女子骄傲得意的了。

如果嫁给他如果嫁给他我就是大昱朝的越王妃了。宣云弋不要我，我做不成他的侧妃又怎样？再也没有人敢取笑鄙夷我的出身，讥讽我是个下贱的妓女生的女儿。不，即便有又怎么样，我沈如兮不是一样堂堂正正嫁给了他？越是瞧不起我的人就越是会羡慕嫉妒我。我会成为让父亲骄傲的女儿，还有嫡母对！嫡母再也不会对我呼来喝去。我也有能力可以保护小鸾了。——如兮四肢百骸如有热潮涌动，心脏跳动地极快，她急促地喘着气，透过水雾去看宣云袭的脸。

宣云袭蹲下身子与她齐平，他抬手抹去她面颊上的泪珠，如兮这才惊觉自己在流泪，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要娶我？”如兮淌着泪，又哭又笑。

“是，我要娶你。”他双手扳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宣云袭要娶沈如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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