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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道:爹,你去把士弘叫来,我想见他。
几天后,苏阁老告诉女儿,禇士弘去了嘉兴。沅沅竟然不管不顾地也要跟去。苏阁老道:女子未出嫁,怎能跑去夫家。这事万万不可。沅沅却心意已决,道:爹若不同意,女儿只有一死了之。此后便开始绝食,两日后苏阁老妥协,只得派了家丁护送女儿过去。
沅沅的心思很简单:她要见士弘。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他。她绝不放弃他。
乱红飞过秋千去
1
禇士弘风尘仆仆赶往嘉兴。把一切心结统统抛弃后,心情居然前所未有的明媚与轻松,才发现,拥有她才能令自己心满意足。
他是七日后到的嘉兴。那日阳光大盛,天气竟很热。他先到家,陪母亲闲话几句,而后就借口有事出去了。他迫不及待想见幼蕾。母亲刘氏都有点纳闷,今天同他讲话居然心不在焉。这次回来又会办什么事呢?
禇士弘预先已知道傅家的地址。这次便一人骑马过去。在傅家院落前他停下了。通过围墙的镂空处,他一眼就瞅到了幼蕾。这个女人竟在院子里洗头,水盆置于方凳上,凳旁是一桶清水,身后有一把椅子,而她弯着腰在用皂荚搓着头。阳光跳跃在她漆黑的发上,幻出七色彩虹,熠熠闪光,耀人耳目。笑意不自觉飞到士弘嘴角,他在院外看着她,心情无比安宁。
正是正午,村人多在午休,天地竟很安静,唯有蝉不知倦地嘶鸣。傅家院子种了很多瓜菜,左边有一畦韭菜地,边沿树上爬了丝瓜藤,右边是紫藤架,紫藤如今正艳着,一串串如葡萄似的倒挂着,芳香四溢。空气里有一股特别沉醉的气息,或许是紫藤香气,或许是暮春的味道,又或许是少女特有的甜美气息。禇士弘深吸一口,很陶醉。等看到幼蕾用手巾擦头的时候,便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幼蕾擦好头,长发往后一甩,扬起头来,突然怔住了。
禇士弘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满意,微笑着说:很意外么?还是惊喜?
幼蕾很快从怔忡中省过神,他来做什么?他们已经没有关系。她擦着头,转过身,不希望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禇士弘注意到凳上的梳子,走上去,拿起,柔声道:嗯,我来帮你梳头。
幼蕾急遽摇头,又看后边的房子,眼神有点惊恐:哦,不,你走吧,我娘还在里头……
不怕。禇士弘靠进了她,把她拉到椅子上。幼蕾挣扎着,却似乎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小兄弟,你怎么了,跟谁说话呢?屋内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随之,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竟然是那个神秘男子朱允炆。
朱允炆也意外地发现是禇士弘,脚步止住了,脸上亦很惊讶。禇士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人,身材颀长,玉树临风,眼神清澈得有些天真无邪。他注视自己时竟不畏缩,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一潭沉静的水。
禇士弘不屑地笑了一下,便不再看他,面对幼蕾,依然要给她梳头。幼蕾神情复杂,不断后退,与此同时,禇士弘注意到男人眼中的愤怒。天真的愤怒。似乎他的女人受了侵害。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七天来风尘仆仆的思念、期待,以及刚才阳光下的安宁顷刻间一扫而光,他只有愤怒。她和他居然住在一起?而且如此亲密。他欺上前去,眼神冷冷的,想把幼蕾抱住,吻她,当着这个男人的面。但是,刚碰到幼蕾,除了幼蕾的反抗外,那个男人居然过来了,要与他打架吗?保护自己的女人?他心里哼了一下,迅速反手将男人推了出去,男人似乎弱不禁风,应声摔倒在地。幼蕾惊呼一声“大哥”,奔过去,扶他起来,“你没事吧?”眼神竟是关切,这样的眼神伤了禇士弘,他脸色很难看。幼蕾慢慢转过头来,眼睛是冷漠的。她说: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子,割在禇士弘身上。禇士弘盯着她,瞳孔收缩。很快,他转过身去,大踏步走了。
屋外马长嘶,橐橐的声音远去。幼蕾的心似乎随之倾杞。刚才蓦地发现他,她脑子短暂空白后,居然首先涌出的是欣悦,照理应该是恨,她颓然地发现自己远没有将他放下,虽然这个人伤害了她,虽然他们已经言辞激烈的分手了。
他来嘉兴作什么?不由想。有个声音忽然推了自己一把,不要再做梦了,他绝对不会是因你,他必是追捕大哥而来。
小兄弟,你怎么了?朱允炆关切道。
幼蕾道,哦,没什么。大哥,你真不要紧?
朱允炆似在观察她,清澈的眼睛里流着疑问。但是没有表示出来。他说:进屋吧。
2
幼蕾回嘉兴亦没有多少日子,刚到家门,父母没有认出她来。拿了些吃食要打发她。幼蕾扑哧笑了出来,脆生生唤爹娘。父母立即愣住了,而后喜极而泣。大家互诉衷肠。告诉别后的事情。幼蕾自然隐瞒了很多。只说自己不想结婚无奈逃走,在苏州、应天闯荡,因为遇到好人而没吃什么苦头。又请父母原谅自己的不孝。人好好活着,父母亦不好再埋怨,说了几句,共享天伦。
几日后,幼蕾去集市买杂物,正自还价时,听得旁边有人唤“小兄弟”。转过身去,看到朱允炆正笑盈盈地望向她。后面是英凤父女。幼蕾很惊喜也很疑惑,他们不是去了贵州,怎来这里?朱允炆道:很担心你,经过嘉兴,顺道过来看看你有否回家。幼蕾看朱允炆诚挚的脸,知他肯定是特意过来,很感动。便将他们请到自己家,告诉母亲,先前在苏州,蒙承此三人照顾,他们如今去外地经商,恰巧路经此地,顺便来拜访。母亲千恩万谢,上了茶。留他们坐。又自己亲自出去弄菜。待母亲走后,幼蕾便劝朱允炆早日成行,以大事为念。朱允炆道:小兄弟,我有话想跟你说。林氏父女便自动到院中回避。朱允炆沉默了会,忧愁道:小兄弟,我的心已经消磨殆尽。江山如此,亦都是朱家的,何必去争个头破血流,现在四海升平,大家安居乐业,我再这样下去,只会害更多人。其实人活着,就是平安最好,不能因一己之私去要求别人。我不能再害吕大人、林大人他们。但是,林大人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一直苦劝我,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小兄弟,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这些苦楚不知说给谁听,很郁闷。幼蕾沉吟了会,说:大哥,先不如在这里住阵子,好好与林大人商量。其实英凤也不想颠沛流离。或许,林大人会明白你的苦心。朱允炆喜道:小兄弟,你也赞成我的想法?幼蕾道:大哥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歇歇吧。朱允炆将林善翼叫来,道:林大人,我很感谢你们。你们这些年颠沛流离,吃了常人无法吃的苦,我实在难以安心。我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利连累你们,大人,你跟英凤,日后寻个地方安身过个日子,不要再管我了。我也不想再做什么事了。便长叹一声。林善翼扑通跪下:主公,不可如此。你怎可以吞得下这口气。想当年,他是怎么迫你的,如今又一心要你的命,你再隐忍,终不免被人吞噬了。恕臣下斗胆进言,人讲忠臣孝义,我怎可以侍二君,我活着,就是要为你效犬马之劳。又瞥了幼蕾一眼,道,主公,不能为儿女私情毁了大事。朱允炆神色凄苦。幼蕾亦插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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