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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温云只道她是累了,轻手轻脚地扳着她的身体躺好,正要抽出她身下的枕头,却发现她紧紧抿着的唇边溢出一丝血红,指尖不由重重一颤,狠狠咬了咬下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手轻揉着她的面颊让她张开嘴,一边轻轻擦去了鲜血。这才扶着床站稳了身子,打帘唤了候在外面的小药徒去叫孙医正和应仲尧进来。
他是沁王正君,又是钦封的一品诰命,既然华羽衡病得神智不清,以他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差遣其他人的。因此两人听到是他传唤,并不敢怠慢,很快便赶了过来。应仲尧怕他要问一些具体的,还周全地将历次的药方都带了来。
“孙大人,容某一介男子,原本不该这样失礼地要您来回话,不是说这疫病只是类似风寒咳嗽的症状么?可是王爷方才呕了血,温云实在担心……”他攥紧了衣袖,隔着帘子示意她看桌上的方帕。孙蓉日日为华羽衡诊脉,自然是知道这咯血之症,只是不知如何对他解释,暗自看了应仲尧一眼。
应仲尧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王君,最近孙大人和下官一直在调整药方,以求……只是,方子调了几次,却也……”
容温云也知道她们是尽心尽力的,可是看着榻上气息逐渐低弱的女子,只觉得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起来,越来越难喘过气来。
“孙大人……能不能、找些人同时试药?”他张了张口,大约是还在迟疑,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道:“这样,也好早点配出合适的药来。”
“王君所言有理,我们原本已经找了几个死囚,让她们与王爷同处一室,可王爷……”
平日里王公贵族得了什么疑难病症,若是会过人的,买几个死囚,让他们染上同样的病来试药的事也并不是什么奇闻。只是容温云本身是经历过困苦的,要他提出这一点,却实在是勉强了,因此孙蓉没有答话,应仲尧与华羽衡多日相处,与她也算气味相投,听得他问,也就不顾及那么多,直言道:“是王爷不许下边这么做,说是个人造业个人还,没有道理牵累别人。”
容温云沉默下来,再开口的时候,连语气也颓然了许多,只低声向她们道谢,请她们继续为华羽衡费心,便让她们退去了。
“王君,后面已经准备好了每日沐浴的汤药,”听雨隔着帘子在外面回话:“请您先去沐浴更衣吧。”
“不,不必了……”
“王君!”听雨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不由提高了一点声音:“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顾惜腹中的孩子吗?说不定、说不定她就是王爷唯一的嗣女……”
他这话说得极不恭敬,若当真论起来,是咒骂主子,要逐出府去的。容温云却只是沉默着,听雨知道他是听进去了,才放下心来,起身服侍他,一边叫了另两人进来守着。
孙蓉和应仲尧自被他叫去询问过后,便让人向太守从城中死牢里求几个身子骨健朗的死囚。期待他能劝得华羽衡回心转意。
那太守因着赈灾的事,对华羽衡半是感激半是畏惧,听说是她这里要人,哪里敢有敷衍,竟然亲自挑了人,连夜一路押送到宅子外头,听说华羽衡病得很重,才没有递帖求见,讪讪地回去了。
下面有人来禀容温云的时候,正是他陪着华羽衡用晚膳,华羽衡养了半晌的精神,此时恢复了一些,便将先前自己把实情告诉穆清飞的事都说给了他听,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点心往嘴里送。
“你下厨去做的?”
容温云笑着点头,听到外面嘈杂起来的人声,便微微皱起眉来,他知道华羽衡病着的时候尤其讨厌声响,因此想着起身去看看。
华羽衡在他臂上轻拍了一下,只朝一边凳子努了努嘴:“你脸上比我这个病人还不好看,别劳累了,叫个小厮去问问便是。”
她略歪着头想了想,似是还不放心,又嘱咐他待会儿让应仲尧看看,自己也伸手想要替他把脉,奈何想到自己的病,又怕传染了他,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让应仲尧帮他把脉更稳妥些。
容温云哪里想得到她心里转的那么多曲折心思,只听她担心自己的身体,这才醒起腹中还有他们俩的孩子,不禁犹豫起要不要立时把这件事告诉她。
“羽衡……”
他打定主意若是她不问其自己的身体,就先将消息瞒下来,以免她一心要赶他走。却又希望她知道这个喜讯能好得快些,左右为难着唤了她一声,还是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幸好院子里一时闹将起来,华羽衡也不及问他想说何事,只皱眉道:“去吩咐华风和赵林,把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去。”
容温云应了一声站起来,到门口问了几句话,却有些迟疑,不断向屋子里瞧了好几眼,才吩咐了几句下去。
他是沁王明媒正娶的王君,下面人自然不敢违抗,虽然对他把死囚送去客房住有些疑惑,却还是一一按着他的吩咐去做了。
华羽衡用了点饭,才开口问他方才的事,容温云没有瞒她,只把自己央人带来死囚试药的事告诉了她。
“胡闹!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华羽衡原本正要去端茶,听到他说了个大概,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立时将手边的茶碗掀翻在地,猛然立起身来。
她往日里从来都对他呵宠有加,何曾这样怒斥过他?容温云没有想到她竟会为了此事勃然大怒,更没有料到她的身子病得虚亏日久,根本立不稳,只靠撑住了桌子才没有跌倒。然而已经晃了一晃。
他惊骇地上前搀她坐回椅中,甚至顾不上去想方才被她怒喝的事,急忙在她身边跪下来为她顺气:“是我不好……羽衡,你别……”
取舍
取舍
应仲尧原本等在屋外,想让他劝得华羽衡回心转意,不一会儿竟然听到他的惊呼华羽衡的名讳,不由大惊失色,推开门冲了进去。
容温云仍跪在她身边,椅上的人却好似失去了知觉,只靠他伸手扶住了才没有滑落下来,两人连忙将她半扶半抱地弄到床榻上躺好,应仲尧一边皱紧了眉开始诊脉,一边回头去看容温云。
“她、她怎么样……?”
男人面上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扶着床沿趴在床头,仔细地看着妻主熟悉的面容,看得出是在强忍着恐惧。应仲尧有些不忍心,想到还站在外头的那几个死囚,却又不得不开口询问:“王君,王爷她怎么说?”
容温云紧盯着床上的人,似乎连思维也变得迟钝,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事,也只是沉默着慢慢摇了头。
应仲尧面上表情更难看了些,一边拉开门吩咐小厮去请孙蓉来,一边连声叹息:“王爷救了那许多人,漫说只是几个死囚,就算是城里的百姓,也是愿意舍生忘死来替她试药的,她却怎么都不肯……”
男人并没有分神看她,只全心全意地盯着昏睡的人。应仲尧见孙蓉进来,便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华羽衡依旧不愿拿人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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