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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沈荔欢和尤苌青跑上天台的时候，王晴晴已经一只脚踏出外边了，沈荔欢看着她晃荡的那条腿握紧了手，尤苌青也面色冷凝起来。

听到脚步声，王晴晴低头往下看，看见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追了上来，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还有别的人在乎她。

但是她仍然面无表情，眼珠一动不动地和沈荔欢她们对视，无神的眼珠看得人心头发凉。

“晴晴，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和我们说说么？你是不是觉得难受了，想在上边透透气？”

沈荔欢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意，力图让王晴晴相信她们是无害的，能够放松下来。

“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王晴晴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从破风箱里传出来一般，她偏过脸，又道:“我也不想透气，我只想从这儿跳下去。”

“为什么？晴晴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不是么？能和我们说说理由么？”

沈荔欢一边和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一边暗中观察天台的布局，算着自己怎么能快速地爬上防护栏把王晴晴救下。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晴晴和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你的烦恼呢？”

尤苌青看出她的犹豫，试探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朝她伸出了手。

王晴晴皱了皱眉，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沈荔欢鼓励地看着她，“和我们说说吧，跳楼你都不怕，还怕告诉我们理由么？”

尤苌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王晴晴。

王晴晴迟疑了一会，正想开口就看见陈老师和校长他们风一般跑了上来，发现王晴晴跨上了防护栏，他们急得不行。

“王晴晴，危险，快下来。不要做傻事！”陈老师吓得脚都软了，脸色苍白地朝王晴晴伸手，程校长语重心长地劝王晴晴，“孩子，你的人生才走过短短的十六年，你还有几十年的漫长岁月要过，不要想不开。想想你的家人，你想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一提到自己的家人，王晴晴的眼神终于有了光彩，“我就是为了我的家人才要跳下去，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累赘。”

陈老师还以为自己骂王晴晴的话刺激到她，让她产生厌世的心理了，心里后悔得不得了，她连忙道:“王晴晴你不是累赘，不过是一次考试没考好而已，是老师太上纲上线了，说话伤了你的心，老师向你道歉，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老师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王晴晴惨淡一笑，“老师，不关你的事，是我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妈妈患了胃癌，需要很多钱做手术。我每天都想着怎么去赚更多的钱，我给人发传单，在烈日下穿着几十斤重的小丑服，热得整个后背额头脖子都是汗；我去工地搬砖、扛水泥，手脚都磨得起泡了，腰也累得直不起来；我去餐厅当服务员，给人端盘子洗盘子拖地擦桌子，受尽了白眼。”

王晴晴第一句话出来，陈老师和校长领导们就沉默了，他们如何不知道患了癌症后需要多少的费用，一个小康之家能生生的被这个病拖垮，更别说本就贫穷的家庭了。

那就是个无底洞。

“我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来使用，每天都计算着我干这份活能有多少工资，够不够妈妈买一次药。

而我的爸爸，那个傻男人，也是每天都忙着工作，自己没有吃没有穿还想着我在学校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他说他在工地里过得很好，有很豪华的房间给他住，每天吃的都是大盆大盆的肉。

可有一次我想他了，忍不住跑去他的工地找他，却发现他原来住在桥洞里，所谓的豪华房间就是两张破布围起来的一块地，吃的就是馒头加咸菜。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你们一出生就是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我弟弟特别懂事，一直很想要一个玩具，但是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他从来不和我们提要求，我想用打工赚的钱给他买一辆小卡车，他很高兴，但是很快他就说，我不能要这个玩具，家里没有钱我们不能把钱浪费在玩具上。

那一刻我恨为什么弟弟不是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王晴晴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死的原因。”

“你们知道么？我去卖血换钱的时候…”王晴晴几度哽咽，眼睛红肿得厉害，“我感染了艾滋…你们知道什么是艾滋病么？”

陈老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睛也跟着红了。

艾滋代表着两个字，绝症。

直到今日，还是没有人能研制出能治愈艾滋的药。

“艾滋病的症状大家都知道，我不想一点自尊都没有地活着，而且我们家根本负担不起两个人治病的医药费。

妈妈已经因为觉得自己拖累家里自杀过一次，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给她赚医药费感染了绝症，她会怎么想？

我不能给这个家做贡献，但是我可以给这个家减少负担，没有了我的花费，家里的钱就能多一些，妈妈也能早日的去做手术。”

王晴晴哭得头痛欲裂，她抹去眼泪，努力做出一副微笑的模样，“我享受过这个世间最真挚的亲情，这样也不枉我来人世间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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