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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浣花台,陆嫀此时正为了她的安危寝食难安,那日头雪宴饮,楚月一身银裹素装,随了孔丹青,鲁琴音和余应雪去容妃的华清宫,余应雪自是个难惹的,鲁琴音待人冷淡,虽不至加害于楚月,却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那孔丹青是容妃的庶妹,陆嫀虽是心性单纯,却也懂得个中利害,她着实替楚月捏了一把汗。
果然,那日去侍候了宴饮的姑姑回来说,太和园并没有楚月姐姐的抚琴声,那日,陆嫀倚着门直等到丑时也未等到楚月的身影。
这几日里,楚月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日日女课时,虽人人都发现了楚月的不见踪影,但在这勾心斗角的宫中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人不如少一人,又有谁在意楚月的死活呢,只有姚素浅和陆嫀脸上写着焦躁,余应雪暗自窃喜罢了,其他人也不过是看看热闹,没几时便抛在了脑后。
昨日里,陆嫀去找姚素浅商议寻找楚月姐姐的下落,没想到却撞上了在赖素浅宫中吃茶点的余采女,看到急慌慌走进来的陆嫀,免不了从鼻孔中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看到陆妹妹这上不得台面的急哄哄劲头,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吧。”
陆嫀无心理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倒无事,只是这世上有些人太过轻狂,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老天有眼,终会天打雷劈的。”
余采女最是个胆小迷信的,她不知道楚月身处仙居台,只是以为她已经葬身于冷冰冰的湖底,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阵脊背上升起一阵凉意,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楚月原以为杨舜聂不会留太久,没想到偷眼瞧时他还是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看样子一定是要留到她醒了,她便微微娇喘一声,假意睡眼惺忪地从榻上坐起来。
杨舜聂看她醒了,睡眼惺忪却好似有万种风情,欣喜若狂地踱到榻前,一迭声地唤到“楚月,你醒了,身子可还乏力?朕让文妃的小厨房送了粥和小菜来,晚膳,朕就在这儿陪着你。”
楚月知道,还未封位分便于皇上一同用晚膳,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无疑是在滞留仙居台的罪名上更是罪加一等,他日即便是想隐匿锋芒,怕是也难了,若是得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便不得宠,也会因为今日罪名,被大家一脚一脚踩进泥里。
便忙惶恐地说,“皇上,我……不,奴婢只是身份卑微的采女,皇上您这样厚待奴婢,这岂不是要折煞奴婢。”
杨舜聂却伸出手轻抚了一下楚月粉白颀长的玉颈,“你放心吧,有朕在,不会有人对你怎么样的。”
恰在此时,文妃打发了秋初送来晚膳,秋初一只脚刚踏进仙居台,恰好看见这一幕,一只白玛瑙缠丝碗清脆地落到了地上,小厨房精心调制的酸笋鸡皮汤泼了一地,秋初手忙脚乱地去拾,满脸通红地跪下请罪,
“奴婢该死,奴婢打扰了皇上和楚月姑娘的雅兴,奴婢该死,请皇上降罪。”
杨舜聂一腔柔情正恰到好处,不想被这碗碟碎裂的清脆响声惊扰,也是唬了一跳,但也不好说什么,便阴着脸低低地吼了一句,“没眼见的东西,还不赶紧退出去。”
秋初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退了出去,杨舜聂赶忙回头去看楚月,担心她被汤泼到,楚月正为被秋初撞见而满面通红,在杨舜聂看来,却是娇嗔满面,面露桃色,冲着门外唤道:“秋初,回来!”
秋初刚走出没几步,便被杨舜聂唤了回来,以为刚刚泼出的汤羹烫到了楚月,不禁跪在地上浑身乱颤,岂料皇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好生告诉着备一床春恩锦衾来,朕今晚就在这歇下了。”
秋初抬起脸,错愕地看着皇上,嗫嚅着说,“可是,刚刚窦太医说了,沈采女...沈采女,她...”杨舜聂不耐烦地挥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转头对榻上同样错愕的楚月柔声说,“朕是不会难为你的。”
秋初将自己所见禀过文妃后,文妃不禁恨得牙根痒痒,皇上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了,自登基以来,一向都是少近女色,从没有越过殿选直接侍寝的先例,更何况,这楚月还是个无法行房事的废人。可见,以后这楚月将是何等的受宠。
这一夜,杨舜聂和衣卧于楚月身边,毫无粗野之举,楚月一夜未眠,也对身边这个一国之君产生了一丝应有的敬意,但也仅仅是敬意——她的心里,仍满满是那块海底墨玉髓,那是她将深爱一生,却也将此生此情不复的人。
十年前,先王君临天下,楚月的爹爹沈东章仍是官居尊一品贵德将军,是先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杨杨曼靖亦刚刚得了朔王的称号。
那日,爹爹被先王秘密传入宫中商议军中密报,将垂髫之年粉雕玉啄的楚月带入宫中去见世面,爹爹在勤政台与先王探讨,楚月就由姑姑带到内廷去闲逛。
楚月生性喜爱花草,在御花园一边采撷,一边天真烂漫地四处乱闯,不料一只蹴球从假山上直直冲下来,楚月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刚刚收集的奇花异草洒落一地,坐在地上哭将起来。
假山上的一群孩童见撞了人,早就一哄而散,只有一个小公子匆匆跑来,约是幼学年岁,见撞了一个小女儿家,自然以为楚月也是这宫中的公主,连忙赔礼,“朔儿不好,冲撞了妹妹,不知妹妹是哪位公主,日后好到妹妹宫中向妹妹赔罪。”
楚月哪里肯依,只是坐在地上哭个不住,拉住杨曼靖的衣角,要他赔给自己收集的奇花异草。
那贴身的教养姑姑却是在宫里呆过的老人精,见杨曼靖自称朔儿,一口一个公主,又见其顶金龙,饰东珠,紫貂端罩,石青龙褂,便料想是新封的朔王杨杨曼靖。
便跪下向杨曼靖行礼,“奴婢是贵德将军家中的奴才,这是二小姐楚月,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杨曼靖忙拉起姑姑,“姑姑莫要多礼,冲撞了楚月姑娘,原是朔儿的不是,还望姑娘海涵。”
却倒是“小儿无嫌隙”,楚月与杨曼靖直玩到天色渐晚,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先皇和沈东章,沈东章见自家幼女竟与皇家贵胄一同戏耍,着实唬了一跳,诚惶诚恐地跪下,“小女楚月不知规矩,侵犯皇子天威,是微臣管教不利,还请皇上恕罪。”
先王哈哈一笑,“免礼免礼,既是朔儿与你家小女言谈甚欢,便是时常带进宫来戏耍也无妨。”
从此以后,楚月与杨曼靖便常常在这大末宫中戏耍,正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年岁,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火。
直至五年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岂料天意弄人,太子兵变,爹爹被看作太子党羽,锒铛入狱,虽有同僚和皇子朔求情,保住了性命,却早已失去了先王的信任,被贬临安,后先王驾崩,杨曼靖的一句“等我”让楚月度过了多少绵绵长夜,可是五年太久了,如今的楚月已不再是当年的楚月,她,身不由己。
次日,内廷众采女接旨——临安杭明道节度使沈家沈采女晋为才人,封号端,赐住浣花台,赐宫人。
六宫大乱,众采女没想到这个消失多日的楚月竟然还会回来,而且是风风光光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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