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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声响起,有重有轻,是落叶被风吹拂着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也是凌珏缓缓下蹲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面前的二人已经死去多时,僵硬的躯体,白到比纸张还要脆弱的无力惨白,他们身上所有可以代表曾经鲜活的生命体征此刻都已经无迹可寻。
仿佛是一滩湿泥,被搁置一旁静静等待着被人碾压的命运。又像是深秋即将走入严冬的枯枝落叶,脆弱到仅仅是清风乍起就可以将它们挫骨扬灰。
这一刻,凌珏从来没有意识到,会有什么是比眼前这样不会动也不会哭的人还要伤情落魄的。
“爹,娘,我来晚了。”这个爹字有些陌生的熟悉感。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了。可在他这里,父子间情谊的厚重好像从来都不干血缘的事情。
这个“娘”字也是同样。蓼阳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还有,她用了一生的画地为牢想去洗清的罪孽也一直如影随形着成为了一场场格外清醒的噩梦。
可她选择了隐瞒,又总是拿着一副冷漠的样子来苛责于他。即便是亲生的母子,误会和嫌隙若是不加以解释和维系,迟早也会变得疏离。这些,统统都是不可逆的。那些错过了的便是错过了,人也好,时间也罢。
他们有着天下母子间最为完美和无可挑剔的以礼相待,他们都戴着一副面具去以不同方式来迎合对方。久而久之,却是谁都改变不了这种面具的存在。
凌珏的眼前终于变得模糊起来,一层层的水汽粘稠地糊住了整个视线,让它们变得朦胧、虚幻。朦胧虚幻得好似一切都只是一个分外抽痛的梦境,只要捱一捱似乎就又可以相安无事了。
他知道,眼前看不清了,可耳边的风声却仍旧清晰。它们还是那样不通人性,只知道不分场合地表达着自己对于这片大地的绝对掌控。
悲伤的,难以自抑的,脆弱的,崩溃的……种种,这些对于一个人来说足以致命到完全摧毁一个人的情感。可于它们而言,却是连令它们掀一掀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就那样睥睨着,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片山河上的一切,这才是它们。
凌珏的身子被瑟瑟的秋风激起了一层层的冷意,他不禁蜷缩了一些,“又或许,从一开始,你们就做错了呢。”
他这句话极轻地被递送出唇边,像是在喃喃自语,应该是在追忆些什么,又像是在责怪着。只是,他责怪的对象究竟是他自己,还是这话里的二人,就不得而知了。
从一开始,一家人就不加隐瞒地生活在一起,哪怕最后还是相同的结局,可中间数年的光阴最起码可以做到赤诚相见。只是,世事总是在无常中不断地被颠覆。若真的一切如他所想,又或许会是另外一种痛苦的绵延也未尝可知。
凌珏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他一路带人过关斩将般的洒脱与利落此刻也卑微到了泥土里。像是随着那两具白骨一样,一了百了。
别人把话说得很好,尘归尘,土归土。这话本身可能是存有了一种释怀的吧。
凌珏现在的心情也是这样尘埃落定,却绝不是什么释怀,而是一种无处安放。既是无处安放,或许就该随缘一些,随风而散倒也算是一种法子。
他将双手递了出去。后退一步则可离开这个千好万好却独独将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京都城。而前进一步,则是只能做一个束手就擒的失败者。
不过,究竟什么是败,什么又是胜呢!凌珏心中是有定数的,只不过他的认为应该和寻常人是不大相同的就是了。
面对对面和身后一众道吸冷气的声音,凌珏抬起头来,对手了面前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带我去见明烨吧。”
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凌珏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道出这个名字。似乎他们之间已经树立起了一块无形的墙壁,而连通着墙壁两段的,又应该是些理不清的线头。
它们相互缠杂在了一起,细细碎碎的,毫无章法可寻。
“公子你干什么呢!”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爆发出了这样的一句不解。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就好。”凌珏并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在作祟,也更不是在见到了平阳侯夫妇二人的尸身之后就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不过,在他心甘情愿跟着这帮人进宫之前,眼下更有一些尚需处理的事情。
凌珏淡淡地扫过面前这些算是眼熟的面孔,声音虽然很淡很轻,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压逼下来:“我可以跟你们进宫面圣,但前提条件是不得动他们。你们知道我的手段的,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不是交易,更不是条件。”
凌珏从前还是平阳侯世子的时候,京都里对于他的一些传言便总是脱离不了什么“文武双全”这样的字眼。如今说反叛就反叛,这样快的速度就可以摸进京都。
根本不用凌珏费力赘述,他们就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擒贼先擒王,只要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住凌珏。其他喽啰根本不足挂齿。
他们之中自然没有人反对。
很快,一道绳索便毫不客气地缠绕上了凌珏递上前并并拢在一块儿的双手。紧接着就是一个反相扭扣的动作,便将他整个人都捆绑在了一起。
末了,似乎还怕凌珏半路反悔,将那绳子又紧了一紧,直到看到原本平平整整的肌肤被挤压地凸起一些,这才作罢:“走吧”
凌珏应他们的要求走在了人群之前,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如昔日那般挺立不屈的背影。
在他们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凌珏不经意地蹙起了自己的眉头。束手就擒远不是他会做的事情,而被他们绑缚的目的也不尽然全是单纯的。
可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又怎么可能向别人言说。
说到底,他已经设想过很多回自己与明烨的见面了。事到如今,他要以怎样的方式来与他面对面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又会是什么?还有,他最最在意,甚至在一开始险些真的做错时最在意的那件事情的真相又是怎样的
这些,他都要亲口听明烨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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