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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风有点听糊涂了,之前那些跑山人不是说,红毛是被任家用盐赶出来的吗?这样应该更伤自尊啊?但他是不可能拿这种事向红毛求证的。
“跟我走吧。”红毛认真看着他,“我会给你绝对自由,让你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凭心而论,任谁听了这话都会心生感动,特别是现在阿风正与那拓冷战中。他苦涩笑了下,刚想回话,忽听身后喀嚓一声,旁边的房门拉开一条缝,云逸在门板的阴影里说,“妈妈,有几题数学题我不会做。”
“啊,”阿风走过去,不解道:“永吉不是说过你成绩都全校第一吗?”
“第一也会有被卡住的时候。”孩子抓紧他的手,急于把他往屋里扯。
“那行吧,”阿风转头对红毛说,“你的套房已经让人打扫得差不多了,你昨晚也没怎么睡觉,你去休息吧,中饭时我叫你。”
“别,中饭别叫我了,让我睡个饱觉。”
“好。”阿风的话音还没落,就被云逸扯了进去,“砰!”一声门磕上了。红毛盯着那紧闭的大门,咀嚼几下嘴里的胶体,仰起头。
上午九点多的金色阳光从玻璃天顶上斜射下来,正好散在身上,他将手挡在额上,微眯起眼睛。好近啊,阿风就在门的那一边,再也不向以前一样离他十万千里,只能从电视或报纸上看到他的浮光掠影好远啊,门的里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是不是再也没有什么交集点了?
红毛是被一声尖叫声给倏然惊醒的,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边回忆那个惊恐的声音,边竖起耳朵留神听着。但没再听到那个声音,他却嚯一下跳床掀门冲出去,撞翻搁门边的托盘,食物和牛奶散了一地,他扫都没扫这些,跑到对面拼命擂门,那声音绝对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是阿风的声音。
“阿风!阿风!”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还有细微说话声,但是隔音效果很好,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那拓过来了?想到这,紧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松开了,并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头顶的灯光孤落落的散到他的红发上,微敞的领口上,和他紧攥的拳头上,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感觉如此软弱无力,走,还是不走?人家怎么说也是夫夫之间的事,轮不到他插嘴。
晚上阿风带孩子去叫红毛吃饭时,敲了两次门,等了一二分钟里面没有声音,他想他太累了吧,便下去吃饭,然后把他的饭菜放门旁边搁花瓶的空架子上。
阿风想带云逸回他的房间,但是小孩把手抽回来,寒着脸说了句:“晚安。”便把自己的房门给关上了。阿风尴尬地看看这两扇靠在一起的门,摇摇头,回房睡觉。
按理说,睡得早应该睡眠质量会好一些,但是,至少这一晚,并不是这样。阿风做的梦异常凌乱。他已经好久好久不做梦了。梦里的场景不停在切换,但是哪一个场景他之前都没见过,是那种远古的迹象,然而很奇怪,不管是废墟也好,还是巍峨的宫殿也好,都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然后他看到在那些孤寂的建筑上像拉起一卷胶卷底片一样掠过一片熊熊的滔天战火和千军万马,耳边响起纳喊声、兵戈交撞声、炮火声,地动山摇。
陷在枕头里的人紧蹙着眉头,头不停的挣扎摆动,汗水渗出白皙的额头,濡湿鬂角的短发。他想喊,但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压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突然他在那群混战的军马中看到一个被数把长矛插起的人形,虽然那像剪影一般的影像让他看不清那人的面部表情,但是那长长的头发仰垂下来,让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用尽全部力气尖叫出声,“啊!”
他猛地坐起来,抓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急促喘息,风吹来他浑身一抖感到有点冷,低头一看,才发现浑身汗透了。抬头的时候,眼角瞥到床边一片发着白光的白物,视线沿着白物往上移,原来那是一条白袍的袖子,但是那拓自从他上次逃走后再也不穿白袍了,那些白袍搁衣橱里说当睡衣,但是跟男人在一起这么些天,他只有两种状态:黑袍,不穿。阿风倏地往后一缩,看到一个从头到脚,连瞳孔都白得耀眼的怪异人。人?人有白色的瞳孔吗?白色的嘴唇?而且周身散发着白光?他拥有跟那拓差不多的逶地长发,全白。
“你是谁?!”
怪异人没有说话,伸出泛着白光的手指,指甲也好,指头也好,全是白的,也泛着白光。阿风看到那只手指伸往他的下巴,他把头一偏,警惕地盯着这个白人。
“我来看你了,星笑。”
“我不是星笑!”阿风蹙眉拐开头,对此人刚泛起的好奇心立即烟消云散,“你找错人了,走吧。”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和红毛担心的叫喊声。但现在的环境太奇特,阿风无法回应他。“你快走吧,我朋友来了。”
那人不为所动,“星笑,你沉睡太久,是该醒来了。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太久”
“我说了我不是”
冰!
阿风觉得极寒之地的冰都没有这么冰寒入骨,冻镇五脏六腑,凝固毛细血管的丝状血液。但这种冰,竟通过他的口腔蹿了进来!阿风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冰渣子危险的贴住了,不但瞬间丧失感知能力,而且唇上娇弱的薄膜像下一秒就会被撕裂一般岌岌可危。
阿风不敢动了,他没从这个怪人的口腔里感觉到人类该有的呼吸,似一个物品、一个洞在吻着他。
“星笑。”这个声音也似机器的声音,既空洞又阻滞。
那人伸出另一只手,向他拢过来。他只感觉到一阵极冷的风掠过,他被拥进一片冰天雪地里,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温度。
“我的星笑回来了。”
这句话一说完。阿风看到眼前的形体不断往自己身上推进,但是挨到他的身上后,又在一寸一寸消失,速度很快。如果这时有个第三者在场的话,他会看到这个白人与其说是消失了,不如说像被揉进了阿风的身体里。
“砰砰砰”外面在砸门。阿风伸手想抓住一丝半点的东西留作证据,至少证明他不是在做梦。但是白光迅速消失,最后一缕都似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门轰一声被撞开,走廊的光斜泻进来,红毛一步一步走过来,一只卡片从他手里掉下来,他微喘着气,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有些游移不定地问,“阿风,你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阿风定定地望向他,手还向前伸着,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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