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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京立刻会意,朗声道:“同志们!朝阳县长的重要指示,高屋建瓴,语重心长啊,既肯定了大家的意见,又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特别是朝阳县长提出的四个刻不容缓,大家一定要深刻领会,认真贯彻落实!今天的座谈会到此结束。散会!”
“散会”二字落下,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开始收拾笔记本,有人低声交谈。那几位副主任们,虽然表情各异,但眼神中那份顽固的对抗已然消散。
韩俊快步走到我的身后,为我拉开了凳子,我主动走向人大的王副主任,伸出手与王副主任握了握手道:“王主任啊,感谢人大对政府工作的支持啊。”
刘进京道:“县长啊,王副主任这些年是一直在人大工作,经验丰富啊。”
我深知公开表态支持不一定真的支持,还是要与人大的主任单独谈话,拉近关系,增进感情,我做出请的姿势,说道:“王主任啊,这样,我们在聊一会儿……”
县四大班子都在一个大院,只是划分了不同的办公区,进入了单独的谈话环节,胡延坤就回到了办公室,推开自己县政协主席办公室的木门,火炉已经熄灭了,一股混合着陈旧文件、劣质油墨和冬日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胡延坤走到火炉旁,看火炉里没有一丝炭火,全是炭灰。胡延坤心里暗道:“这办公室的人也是看人下菜,连火炉子都不添煤了。”
胡延坤倒也觉得正常,他反手锁上门,拉上了窗帘,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重重地陷进那张宽大的皮椅里。军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刺目的红色毛衣领口,此刻却衬得他脸色更加灰败。
“退钱…”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儿子胡玉生手里攥着的那批油,是翻身的本钱,也是催命的符咒!到底有多少,胡延坤不清楚,但数量肯定不会少,不然也不可能公安机关都盯上了。一旦暴露,那金额…胡延坤不敢深想。他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太清楚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别说私吞,就是投机倒把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枪毙都够了!他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示好?转正?”
另一个念头更让他不寒而栗。李朝阳和田嘉明现在对他客气,甚至利用他在人大会议上压服反对派,无非是因为他们两人都面临着“转正”的关键时刻——县长要坐实,公安局长要正式任命。一旦过了这个坎,尘埃落定,手握大权,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温和”吗?“领导的话最不可信!”
胡延坤在心里清楚,乱了,已经乱了,证据太多了,县里迟迟没动手,肯定是这个原因了,老黄死了,要是他老胡再死了,县长必然提前下课。所谓的“高度关注”、“妥善解决”,不过是稳住他,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漂亮话罢了。秋后算账,是必然的!到时候,他胡延坤连同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是最好的祭旗对象!
他越想越绝望,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也瞬间打断了胡延坤绝望的思绪。
“胡主席!胡主席在吗?开门啊!”
“胡主席!您在里面吗?给个说法吧!”
“就是!强子妈的钱都退了,我们的钱呢?我们也是血汗钱啊!”
“开门!胡主席!您不能这样啊!当初可是玉生拍着胸脯保证的!”
门外嘈杂的叫嚷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像一股汹涌的浊浪冲击着门板。胡延坤脸色瞬间煞白,他知道是谁来了——那些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把钱送到他儿子胡玉生手上,指望买个“铁饭碗”的石油工人家属!
“胡主席!您行行好!我们两口子攒了半辈子啊!”
“我爹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您不能让我们血本无归啊!”
“胡玉生收钱的时候可痛快!现在装死躲医院?您是他爹,您得管啊!”
声音越来越激烈,拍门声也越来越重。胡延坤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手中抓着的报纸揉成了团,暗骂道:“这娘们,收钱的时候,大腿都拍肿了保证谁也不说,妈的,才收了钱,就他娘的把自己卖了!”胡延坤气的浑身哆嗦,你们是棺材本,谁又不是棺材本?
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开门。强子妈那笔钱,是他家咬牙垫付的!就那么一个特例,就成了现在这些人围攻他的理由!他拿什么退?胡玉生那边油还没卖掉,就算卖掉,那钱能见光吗?敢拿出来退吗?
“胡主席!我们知道您在!您躲着也没用!”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哭腔,“看门的人都说了,看见您回来了!您今天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胡延坤捂着胸口,感觉一阵阵窒息,心里一阵绞痛。胡延坤是有心脏不好的毛病,随身都带着速效救心丸,胡延坤将药拿在手里,犹犹豫豫,这药要不要吃,堂堂县政协主席,东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竟被一群走投无路的工人堵在办公室里,像过街老鼠一样不敢见人!巨大的屈辱感和现实的困境,几乎将他压垮。胡延坤想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想着,自己就算是死了,和老黄一样,又能如何。
田利民和吕振山两个人,坐在面包车上,两人都手里夹着烟。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胡延坤办公室门口站着七七八八的工人,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是他们最大靠山、东洪“八贤”核心的胡主席,竟被一群讨债的底层工人堵在办公室里,狼狈如斯,连门都不敢开……他们心中那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侥幸,那份“原来你胡延坤也有今天”的扭曲快意,竟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俩人远远的看了一会,这胡延坤到底是没有开门,便轻踩油门,慢慢的将面包车开出了门外,生怕让现场的工人注意到,这车是县石油公司的。
直到汽车开出县政府大院,吕振山看着亲自开车的田利民,叹了口气道:“咋个看着胡主席,比我们麻烦还大?咋要钱的都要到他的门上来了。”
田利民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说道:“这,这事闹大了,可是牵扯的人多啊,县里谁这么流氓,咋想着让这些人来退钱啊,这不扯淡嘛,让咱们群众斗群众,这工作还咋干,你告诉我还咋干。”
吕振山用手拍了拍面包车的玻璃,说道:“这个牵扯到的干部,可是多了去了。人事、财政、组织部门,这个太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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