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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礼拜后,我贱价卖掉了韶山路的公寓,很快雅兰居也出手,而为了填上那个天大的窟窿这些还不够,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张千山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被挪用的公款已经全部被填上,我问是谁填的,他说他也不清楚,是检察院的人告诉他的。
我只稍微想了下就猜到这个人是谁,当天晚上我就去近水楼台找到祁树礼,除了他,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人有这样的实力,几百万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我不想欠你太多。”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欠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办法。”
“我还不起。”
“我没说要你还。”
“那你最想要什么?”
“你的心。”
“那可能要不到。”
“为什么?”
“我的心已经不属于我,给了别人。”
“去了日本的那个人吗?”
我没有回答,也无须回答,只把卖房筹得的近三百万放到了他面前。
“你把房子卖了,住哪儿?”祁树礼问。
“回湘北,那边报社邀我过去当编辑。”
真实的情况是,那边晚报社的副刊部主任是我的高中同学,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她知道我从电台离职后,竭力游说我进报社工作,报社的几个领导也都跟我很熟,也表示欢迎我加盟。我并没有给予那边肯定的答复,只是说先回去看看,跟家人商量下再说,而且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能不能胜任还是个问题。
在跟祁树礼讲话的这当口我就一直在咳嗽,祁树礼看着我咳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很忧心,“我送你回去吧。”我一边摆手一边还在咳嗽,祁树礼叹气,想了想又说:“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有人在罗布泊发现了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
我脑子里嗡的一响,差点栽倒在地。祁树礼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你别紧张,经过技术部门鉴定,尸体……不是高澎的。”
“你确定?”
“是的,你要相信科学嘛,而且有人看见了活着的高澎。”
“在哪儿?”
“西藏。”
从祁树礼家出来,夜色已深,我在湖边站了会儿不由自主地朝在水一方走去。雅兰居已经卖掉了,办完过户手续我就得搬走,回湘北陪伴父母。在水一方我并没有接受产权,因为我自认没有勇气居住在这里,这是他住过的房子,里面有太多他的气息,我怕我受不了。事实上,耿墨池去日本后不久,他的律师黄钟就来到星城找到我,拿出一堆文件要我签,我知道那些文件都跟财产有关,我没有签,因为那不是我要的。
每晚我依然为他在卧室留着一盏灯,明知道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但我还是固执地认为他一定可以看到这盏灯光,当内心被无边无际的苦痛折磨得不眠不休时,也只有借由这种象征性的安慰让自己可以继续每天的生活。只是自他走后,在水一方的房子我从未进去过,现在我要走了,总该进去看看吧,这一别,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再来这座城市……
没有了他的城市,连空气都是悲伤的,没有了他的房子,静如坟墓。我站住门外,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紧闭的门,久久无法迈动脚步。
再也没有了温暖的灯光。
再也没有了动人的琴声。
再也没有了隔岸深情的对望。
我抖抖索索地用他走前留给我的钥匙打开门,一股近似坟墓的潮气和霉味迎面扑来,我摸索着开了灯,霎时亮如白昼,房间内的家具都被罩上了白布,地毯已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墙上的挂钟、名画也都不是原来的样子,还有沙发和墙角的那架钢琴虽然同样被琴罩罩着,上面亦是被厚厚的尘土覆盖。我走到钢琴边,揭开琴盖,随便按了一下,嘣的一声闷响响彻房间,仿佛一记重锤,击得我五脏俱碎,泪如雨下。
这钢琴啊,如同他的爱,原本从高音到低音都有的,婉转缠绵,惊心动魄。可是现在,一切都远去了,这架钢琴没了主人,再也奏不出绝世的音乐,如同我们可怜的爱情,失去生存的土壤就只能隔海相望。从一开始我们的爱情就被世俗所不容,我们都想为对方好,以为彼此奉献毫无保留就能让爱继续,可是结果呢,命运阴差阳错,人生处处布满陷阱,我们最终逃脱不了劳燕分飞,正如同肖邦的那首曲子,离别就是宿命,一切的努力仿佛只是为了更彻底地钻进命运精心安排的圈套。我逃不出这圈套,他也逃不出。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不属于彼此,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守在我身边的也不会是他……
“考儿?”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祁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我没有回头,“你来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原来他一直跟着我。
“出去吧,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考儿!”祁树礼走过来,站到我身后,长长的身影印在钢琴上,“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可以生活得更好,偏要把自己困得这么死,我现在已经不奢望你接受我,我唯愿你能生活得好一点,健康一些,你看你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
“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父母说的你又不听。”说着他扳过我的身子,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考儿,我把你带到美国,就是想让你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或许这对你很难,但总比你这样半死不活地消磨自己的青春要好吧?何况他已经结婚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你该死心了!跟我走吧,我们结束这儿的一切,加州温暖的阳光会让你健康起来的,我不会勉强你一定做我的女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善待自己。请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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