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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渐行渐远（第1页）

自从乜四仁进入高中学习以后，极少见到牟丽。得知牟丽消息，还是假期回家母亲告诉他说:牟丽的爸爸从他们镇调到县商业局去了。牟丽家住在商业局家属院里。乜四仁不明白家属院是什么意思？可能就是单个人住在一起。而在农村要分家独居。乜四仁想:一个单位的人住在一起，多么恐惧和难堪。

乜四仁想急切见到牟丽。他独自来到牟丽家，但只见到牟丽母亲。

牟丽母亲原来在农村，现在随丈夫进城生活，专门给牟丽做饭，并且在县城最大商场当售货员了。乜四仁很羡慕，一是羡慕牟丽的生活，竟然有母亲专门给自己做饭。他不明白，普普通通的米饭面条，炒浆水，蒸洋芋还需要专人来做。他不知道城里人都吃什么复杂的饭菜。二是乜四仁羡慕牟丽母亲的工作:这个商场是县城最大的，而且富丽堂皇。他曾经和自己母亲来过这个商场，母亲想给他买“的确凉”（一种化纤布料名称），做一件夏天穿的短袖衣服，可服务员态度蛮横，怕乡下人把布料摸脏了只让看。甚至于蔑视他们，认为乡下人穿不起的确凉。现在牟丽的母亲就在这个商场工作，像公主一样高雅，让人羡慕的工作环境，有亮堂的灯光照着。按时上下班，可以趾高气扬的呵斥别人，而自己高高在上，无需顾及别人的想法和心理承受能力。

牟丽家是一个统治旧家属楼，就是现在说的筒子楼，只有三层，楼顶是拱形屋顶，一个公用过道。每家门前即使走廊，又是各家厨房，一个蜂窝煤炉和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盆盆罐罐。做饭，炒菜全在那个蜂窝煤炉上进行。

他不明白城里人做饭，为什么有那么多瓶瓶罐罐，把小桌放的满满当当？在农村一个盐罐、浆水盆、泡菜坛子，还有一个水缸、案板、刀与擀面杖、勺子铲子、筷子碗，农村的厨房就这么简单。

城里人厨房光调料就有十几种，他不明白城里人炒菜为什么要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炒出来的菜会是什么味儿？过道进门就是客厅。客厅并不大，一个三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中间一个小茶几。一张两抽屉的高桌子，听说是牟丽学习用的。整个厅堂显得干净整洁，虽然不大，但让人心情愉悦。握里东西干干净净，明亮洁净。

客厅后面便是卧室，一张是牟丽父母的大床，隔壁小一点的床是牟丽的，中间用拉链隔开。后面有一个极小的卫生间，听说，他们还在那里洗澡。在农村洗澡完全无需在房间里，门口就是水塘。虽然塘水泥土混杂不清，但宽敞开阔。特别是夏天，孩子们都下塘畅游玩耍。到晚上时分，村里的妇女们才在旁边洗，妇女们洗澡要穿着衣服和裤子，洗完后回家再换衣裤。男娃们完全赤身裸体，大人们在穿着裤头，游完后穿上衣服回家，不到一小时，湿漉漉的裤头便会慢慢干去。

乜四仁在厕所看见他们洗澡地方，两个人都站不下。但洗澡地方特别芳香干净，连墙上都是明晃晃的瓷砖。在他们农村，没有这么漂亮干净墙面。乜四仁感觉有些高兴和自豪，因为他们家有三间正房，客厅比牟丽家整个房屋面积还大。一间父母住房，前面按着一张床，后面堆放粮食，他自己独住一间房，前面是自己房间，后面放着农具和杂物，显得宽敞但凌乱。房间很大，厨房和养鸡养猪房间，在正房下面独修两间侧房。厨房占一间，她们在厨房吃饭，饭吃完在水缸舀一瓢水喝完算是菜汤。城里人吃饭要专门做菜汤，而且用一个小盆盛过来，让人感到小气和怪异。乜四仁家院子很大，可以晾晒小麦和玉米。村上的稻谷面积不多，但还是够家里人吃。

这样想想，乜四仁感到自豪和骄傲起来:城里人屁股大个地方，还沾沾自喜，而农村空气清新，到处都是庄稼，树木。连天都是蓝的，城里的天灰蒙蒙的。农村房间宽敞明亮，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来客人了怎么都可以将就凑合，城里人来客人了，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牟丽母亲告诉乜四仁，牟丽去上兴趣班了。

乜四仁问牟丽母亲:什么兴趣班？

牟丽母亲笑笑说:就是画画，跳跳舞。

坐了一会，乜四仁便打了招呼，告诉牟丽母亲，给她们带了一块腊肉和自家做的豆豉。招呼后回家了。

乜四仁到学校和县城距离差不多。只是县城人多一些，都要走两三个小时。乜四仁回家走的快，不到两小时就到了家。

回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却不以为然:城里寸土寸金，我们这丘陵地区，你有10亩土地收成，也赶不上城里人一个月工资。乜四仁不承认这个事实。母亲说:我们这一年10亩土地，收不了多少粮食，城里人一个月三四十元工资，你没算算，10亩土地最少需要3个壮劳力经管，除去买种子、化肥、耕地、水费等，按黑市价计算，还不到30元。况且还要交公购粮，公购粮是按国家订购的价格计算，这样下来10亩土地到手只有十几元钱。乜四仁点点头，相信了母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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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乜四仁便不想到牟丽家去。他们家收拾的那样干净利索，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自己穿着黄胶鞋，鞋面上还有泥巴和灰尘，牟丽母亲还有一些鄙视自己，吃饭时牟丽母亲还让他洗手，但他黑乎乎手怎么也洗不干净。吃饭的时候，还不能把饭菜掉在地下，要放在饭桌的一个小盘里，他感到拘谨和不自在。在农村，剩饭剩菜剩汤都是顺手倒在院子里，有鸡狗吃的干干净净。他感到在城里居住，没有自由空间。

牟丽平时上学，假期还要上兴趣班。这样就没有机会去农村玩了。渐渐的，他们有些疏远和淡泊。

进入高二时，乜四仁学习更加紧张:不但要提前上完课文知识，还要用两三个月时间进行复习。老师让他们买复习资料，他回家告诉母亲，母亲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还要复习资料？他说高考的知识，并不一定是课文上的内容，还有课文以外内容，母亲还是不解:不考课文上的，偏考课外的知识，这不是为难人吗。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让带去几斤大米，在集镇交易之后才买了语政，数学，理化，史地四本复习资料。拿到复习资料后，乜四仁才明白，复习资料全是作业，老师说那就是高考要考的内容，厚厚的四本书，许多题他都不会，他自认为学习还不错，在班上前五名之列。他看见复习资料，明白他的知识学的太少太浅薄了，书上作业连三分之一都不会，许多题需要老师讲解之后才勉强明白，但不一定完全会作。难怪二哥高考230分不到，竟然考到省上最好的大学，可想而知，高考有多么艰难和不易。他初中成绩都在90分上下，这样说来，要考300多分，比二哥考的学校还好，说不定还能去北京。现在看来，不要说考300分，就连二哥成绩也很难达到。老师给他们的理由是:他们是农村学校，虽然是高中，还有中专师范毕业的老师，水平相对落后，加之初中基础不牢固，生活水平差，大脑开乏不足，以及父母家庭观念落后等等。这些道理，乜四仁明白。他对自己的成绩并不乐观，但他依然要坚持奋斗。

几乎一年时间，乜四仁没有见过牟丽。他不去想他，也没有想见牟丽的愿望。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在某一阶段、某个区域认识的最好知己朋友和玩伴，慢慢你会忘掉这个人，当重新回到你身边时，感觉陌生和隔阂。人和人之间都是过客。有时你认为他是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但慢慢渐行渐远，最后淡化和遗忘，甚至最后慢慢消失在你的记忆里。

许多人你不想见，不喜欢见，甚至于讨厌他，又与你相依相伴。人生都过客，没有定数，随机应变，让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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