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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落子（第1页）

暖阁里气氛凝重又微妙。郭勋稳坐其中，仿若一位胸有成竹的棋手，不慌不忙地落子布局，看似随意的应对，实则暗藏玄机，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御座之上的皇帝，静静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见皇帝应付了王琼，郭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朝中人才济济，各有所长，用人是大事，全凭陛下圣裁。”

皇帝不落子，自己也不落子。

朱厚照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片刻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打趣道：“好你个武定侯，跟朕打起哑谜来了。”

郭勋连忙恭敬地道：“启奏陛下，惟天子作福，惟辟天子作威，惟天子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陛下用谁不用谁，此天赋君权，臣不得置喙。”

此言一出，暖阁里其他人纷纷侧目，看向郭勋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与佩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平日里深藏不露的侯爷。

大家心里都清楚，郭勋这厮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又巧妙地将决策权推回给皇帝，实乃高明之举。

而且郭勋引用的正是《洪范》中“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

王琼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心里早就开骂了起来，他甚至怀念起杨廷和在的时候了，若是杨廷和尚在，断不会任由郭勋这厮在皇帝面前巧言令色，蛊惑圣心。

朱厚照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就你会说话。罢了，让朕再斟酌斟酌。”随后，他转头看向王宪，神色一正，下令道：“兵部议论，呈于朕前，以威武大将军令四川平定该乱。”

王宪赶忙道：“臣遵旨。”

朱厚照见诸事已毕，便挥了挥手，说道：“散了吧。”

群臣纷纷行礼，鱼贯退下。待众人散尽，朱厚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不悦。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张大顺问道：“方才这一番情景，你瞧出些什么门道了吗？”

张大顺连忙赔笑道：“主子爷爷，依奴婢看，郭勋那是在帮着陛下您呢。”

朱厚照微微皱眉，轻叹一声：“如今内阁之中，老人就只剩毛纪了，他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张大顺心思敏锐，立刻接话道：“奴婢觉着，毛师傅恐怕也会辞去官职。”

朱厚照听了，神色愈发凝重：“短短三个月，就有三位内阁首辅接连辞职，非国家之福。”

现在朱厚照有些担心了起来，满脑子都是崇祯皇帝，这货换内阁跟走马灯一样，频繁的很。同时自己也在反思，真的是太专断了吗？

张大顺见皇帝忧心忡忡，连忙奉承道：“主子爷爷圣明，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朱厚照闻言不再说话，而是拿起奏本开始批奏了起来，新官上任的户部尚书梁材道：灾伤甚大，府州县灾各有差。大灾之后又是生疫情，死者十之二三，则荒弃田地亦不甚多。臣恐所司不以国计为重而借口，而征纳失期，使官民俱困。乞谕天下有司，先招来逃亡，给之牛种，令其复业。其绝户荒田，若召召人佃种，难免被豪绅左右，受为官田，登基在册，让军民耕种，朝廷应宽其徭赋，官吏务在通融，而不失原额。至屯田就荒者，亦为并处。

朱厚照阅览完便批改道：“准。”

接着便又拿起一本，阅览起来，看完后，脸色又是极为难看。原来是督御史陈金奏本：“前者梁材内旨升尚书，臣等已久陈其不可，今复有升璁、萼等省府之命。大内降恩泽，多施于佞幸之人。士大夫与其列，甚为不齿。且历次言官论劾璁、萼等，前后凡十余疏，夫圣朝养士，当以名节自爱。今夏言亦被拔擢为协理学士之职，其选甚重，使夏言等居之阁臣，谁复与之共列班行哉？”

朱厚照看完后，这么多天也终于醒悟了起来，这群人是不是反对自己重用他们，而是自己破坏了翰林院储备的人才的惯例，而是开始形成由地方入中枢的情形，同时自己任用的这些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毫无士大夫名节，一味的逢上，抄家的抄家，清田的清田，都是些什么人，而且任用这些人目的在哪里？还不是想改革赋役？我们这些官员可不是傻子。

群臣不敢说皇帝这样做不对，于是群起攻击这些人。

念及此，朱厚照批道：“用人惟贤，乃帝王之治。夏言、秦金、梁材、张璁、桂萼、皆一时豪杰，卿等为士大夫，他们就不是士大夫？朕闻京师谚语：都察院宪纲和翰林院文章皆可笑，今闻卿语，已然明白，他们实心办事，朕何其吝其美秩？”

批改完，朱厚照将笔一扔，对着张大顺问道：“去喊夏助来。”

张大顺便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夏助便进了暖阁里，朱厚照开门见山道：“你是侍卫领班，如今各地补充侍卫处人数不少，御前侍卫多为勋贵，其次立有军功者，御殿则在朕左右，从扈则给事起居，而乾清门的那些侍卫侍从立于檐溜，扈跸则弧矢前驱，职责不可为不重，你常立御前下，宫里安全，你担子最重，只是你们不仅要有守卫之责，还有上奏之权。日后你们下了班，交卸了差，京中有什么好听、好玩的事，无论大小，皆可奏与朕前，本子都汇集到张大顺那里，但是你这里需要誊写备份。”

夏助向前一步，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个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朱厚照神色淡然，微微抬眸看向夏助，语气里透着几分随性：“你说。”

夏助舔了舔嘴唇，略显局促地解释道：“陛下，我们这些人，都是些粗人，舞文弄墨实在不是擅长之事。呈上来的文书，要是格式不合规矩，还望陛下您海涵，莫要怪罪。”

朱厚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随手摆了摆衣袖，轻松说道：“这有何妨，朕岂会在意这些小节。还有么？”

夏助闻言，心中一松，接着赶忙说道：“陛下，臣还需要一些文书来辅助处理，还望陛下恩准臣自行挑选所需。”

朱厚照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准了，你去便是，挑些合用的。”

夏助满脸感激，再次行礼，说道：“陛下如此厚爱，臣感激不尽。臣这就回去着手准备，定不负陛下所托。”言罢，他便退下，转身快步离去，准备去操办文书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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