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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回去后,在朱厚照数次催问下,内阁会同兵部上呈三边总督的人选,朱厚照阅览皆不如意。不久朱厚照便以三边不稳为由,差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后军都督府都督,领府事,参赞军务,新建伯王守仁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
王守仁上疏请辞,皇帝不准。
同时又下诏书命甘肃游击将军李义为副总兵官,协守宁夏地方。
东官厅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刘晖条陈武备事:一则抚流移,言:辽东的金、复州等卫所,地靠海边,流民逃亡的情况,他们潜藏很长时间了,恐怕勾结倭寇造成祸患,应该让镇巡等官员招抚他们并登记入册。
二则振军威,言各边军士每与敌遇,就解甲投降、献马求饶,忘记了忠义,苟且偷生。宜乞敕镇巡等官,申严号令,犯者即以军法行事。
三则严格烽燧,言各边墩望了日久,玩怠致贼。窃入摽掠,如入无人之境。乞敕各边严督守哨官军昼夜了望,遇有边警,即将传报,以备战守。
四则别贤否。各边境负责防御等事务的官员,大多是靠侥幸而被进用的,任职还不到一年的旧官员,新官员就谋求取而代之。乞敕该部从公推选,廉能等久任,贪暴者黜谪。
五则禁私替。言各边境的军士中有害怕出征操练的,就假托年老患病来谋求安逸闲适,而用家中的其他男丁代替补充自己出征操练。乞敕该部申明严禁,令近日捏故更替者,首官免罪。如有受嘱扶同,仍蹈前弊者,千、把总等官各治罪无贷。
六则重马匹。言各边镇的军马倒毙死亡后,大多用瘦弱不堪的马补充,一概是因为军队贪婪,财力不足以购买好马。乞敕该部,今后遇有倒死者,查京营事例,上纳桩银,关给马匹,或量贴官价买补,必得善马,方许收管印烙。
七则禁科克。言各路士兵拼死守卫边疆,将生命寄托在军粮上,最应该加以抚恤。而管军官百计侵克,肆意诛求,以故边士日用,责以御敌,势必不能。宜令抚按官严加查访,痛革夙弊,违者从重问遣。
朱厚照收到奏本下兵部覆议,兵部附议。
朱厚照升刘晖为任辽东副总兵。
同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张录弹劾龙门卫指挥同知穆廷臣、怀来卫指挥同知曾荣、开平卫指挥佥事刘玺、百户林俊、李英,各自监管不力,导致贼人掳掠。分守宣府北路左参将署指挥同知张镇,职责在于防守,也难辞其咎。
皇帝下诏穆廷臣等人夺俸两月,戴罪立功。
面对皇帝这般对边镇的动作,内阁和兵部罕见的保持了配合。
张仑难得享受一日清闲,张溶恰好今日也休假在府内,父子二人一同在外面的庄子上垂钓,十分惬意。
垂杨拂水,新荷初展。张仑身着半旧月白素绸直裰,倚在竹制钓矶上,手中嵌宝鎏金钓竿垂入碧波,钓线随细浪轻轻晃动。身后石案上,缠枝莲纹瓷盒里盛着新焙的龙井,袅袅茶烟混着岸边艾草气息,在春日暖阳里织成一层朦胧纱雾。
“爹,今日的浮子倒像被水藻缠住了,半日不动一动。”张溶穿着月白夹纱袍,腰间系着青玉双鱼佩,正蹲在三尺外的钓矶上调试钓饵。此刻正握着羊钓竿,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父亲。自打进了内阁,父亲鬓边的白发便如经霜芦苇般添了许多,连往日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伛偻了。
张仑指尖摩挲着钓竿上温润的翡翠鱼饰,忽的轻笑一声:“你倒像那濠梁之上的惠子,专盯着人的钓竿说话。”
水面上青萍随波聚散,似乎让他想到了什么。钓线突然轻轻一颤,张仑手腕微抖,钓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尾三寸长的鲫鱼甩着银鳞跃出水面。
“好!”
张溶忍不住拍手喝彩,眼中闪过一丝欣羡。父亲身手虽不复当年,但这份稳准狠的劲道,终究是伴着岁月磨出来了。只见张仑将鱼小心摘钩,放入身侧的木盆,盆中已有七八尾这样的小鱼,在清水里泼剌剌地游动。
“你可知,为何为父专钓这半大不小的鲫鱼?”
张仑擦了擦钓钩,又换上新饵,“太小便失了滋味,太大又容易惊了钩线。人生在世,恰如这水中游鱼,太钝则任人捕捞,太锐则易触网罟。”
张溶手中的钓竿微微一顿,忽然想起前几日张宗说找到他说:“钱宁在时,你爹巴结钱宁,给他献了许多庄田,如今钱宁身死,他的庄田都被充作皇庄,你们家就不想要回去?”
收回思绪张溶轻声问道:“父亲是说,如今这官场如深潭,既要保全自身,又不能失了锋芒?”而他的钓线却在不知不觉间缠上了水底的荇菜。
张仑转头望着儿子,见他额前碎发被微风拂乱,眼中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困惑。当年自己接手英国府这一大家子,门头差事,人情送往,哪个都需要细细掂量,官场和这军营更是大不相同,刀剑虽利,却不如人心难防。“锋芒自然要藏,却不是藏在鞘里。”他指了指木盆里的游鱼,“你看它们摆尾时的劲道,若没了这份灵动,便是放在活水潭里,也不过是待宰的肥鱼。”
水面忽然掠过一只白鹭,翅尖带起的涟漪惊动了张溶的浮子。他急忙提竿,却见钓钩上只剩半片残饵,鱼儿早已遁入深水。“又让它跑了。”张溶有些懊恼地甩了甩钓竿,水珠溅在石案上,将茶盏里的倒影碎成点点金鳞。
张仑看着儿子的模样,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柔软。想到成国公府的爵位没有落到长子头上,偏偏交老二御前当差的朱凤夺了去,到现在家里还鸡飞狗跳,就这还好了,去看看定国公府的徐光祚,如今还被禁足在家哩。搞不好万岁还有动一动他家爵位的打算。念及此,张仑心中暗道:还好,我张家后继有人。
张溶笑道:“爹,前几日张宗说那小子给我说.........”
“他能放什么好屁?”张仑打断张溶,“是不是说咱们家的原先的那几处庄子?”张仑指尖摩挲着钓竿上的纹路,仿佛在回忆什么。“那时钱宁气焰嚣张,我不夹起尾巴还能怎么办?你可知当时江彬这厮,在南京耀武扬威,连成国公、魏国公还要下跪行礼!”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自打万岁爷大病痊愈,谁知他竟转了心性,收了脾气。我也想上奏本要回那几处庄子,可是当我看到万岁敲打他那两个舅舅,我就放弃了。”
水面上的浮子轻轻晃动,他却没有立刻提竿,任由钓线在水中飘荡。
张溶闻言便道:“爹,张宗说这小子如今专管贸易,威风大了去了,估计皇帝以后会对太后的娘家会好一点。”
“呵呵....”张仑忽然轻笑一声,提竿钓起一尾摇头摆尾的鲤鱼。“好个屁,你以为这差事好干?张宗说要人没人,宫里还有内相魏彬提督皇庄,司礼监的张雄还提督皇店,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做成什么?”
他将鲤鱼放入木盆,看着它与鲫鱼追逐嬉戏,“当年你祖父教我钓鱼时说,真正的钓者,要像这潭水一样,表面平静如镜,底下却藏着千般变化。若一味迎合风向,反而会失了自己的根脉。随他怎么动,咱们家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守着皇帝就行。”
日影渐渐西斜,水榭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张仑看着木盆里的游鱼,忽然想起这几日九边人事的变动。他心中暗叹,表面的太平下,暗潮从未停歇。“儿子,你在宫里老老实实当差,守着陛下就行。”
张溶抬头望着父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衣袂染成金红色,猜出了父亲的潜台词。"知道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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