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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生听到这消息后暗暗称奇,心想果真要去姑臧,倒真是应了那个梦了。
壁画完工之日,正巧也是骆无踪西行之时,这天他挑着货担来到马蹄寺与红生辞行,正好被人小鬼大的石翡撞上。石翡绕着骆无踪琳琅满目的货担大呼小叫,一派小孩子的天然娇憨,又兼他长得像陶家人,因此骆无踪看得亲切,也愿意逗他玩。
红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想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道:“骆先生长年孤身游历,今日既然与这孩子投缘,倒不如收他做个徒弟。”
骆无踪闻言吃了一惊,他知道石翡这孩子的来历,不禁看了一眼同样吃惊意外的伽蓝,带些尴尬地笑道:“小郎君是金枝玉叶,在下岂敢收他为徒,王爷您说笑了。”
“虽说是金枝玉叶,然则既已远离富贵之乡,将来总要学些安身立命的本领,图个长久打算。”红生却是摇摇头,径自望着伽蓝道,“伽蓝,你是玉奴的叔父,依你看呢?”
伽蓝对红生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散漫地笑笑说:“愿不愿学徒,还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石翡听伽蓝如此说,星子般的眼眸只黯了一瞬,下一刻便粲然笑起来,凑到骆无踪跟前望着他甜甜叫道:“师父!师父!您就收下玉奴吧,玉奴要随着师父学买卖去。”
骆无踪将石翡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此时由不得怜爱地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摩挲着他的头顶:“难怪了,这样惹人疼的孩子,只要辽东公您放心,就将他交给在下吧。”
小小男孩的前途命运就此议定,于是由伽蓝打点安排,将石翡托付给骆无踪之后,马蹄寺的一行人才告别了主持,收拾好行装往姑臧去。
姑臧城距离张掖有五百多里,是凉王张氏的世居之地。当年四世凉文王张骏在姑臧城南修建谦光殿,殿之四面又各建一座偏殿,东为宜阳春殿,南为朱阳赤殿,西为政刑白殿,北为玄武黑殿,以供人春夏秋冬按季分殿而居。
红生和常画匠要前往的融明观,亦在谦光殿内,是凉王太后静修的居所。
当红生一行抵达姑臧,已是将近十月孟冬,这些日子姑臧城内兵马戒备,因此融明观内并不平静,当红生踏入这座佛精舍时,很容易就察觉到了观内压抑的气氛。他也曾斡旋在权力斗争的中心,此刻当然也能从那些侍女、比丘尼惊惶胆怯的眼神中,读取到某些隐秘的意味。
“常先生,您看。”红生指着大片被人为铲去的壁画残迹,其中一抹可疑的暗红血渍相当刺眼,他以极低的声音提醒常画匠,却只换来对方暗暗的摇头。
“咳,大人,我们只管赚钱,不该看的,都不要入眼才好。”
出门在外,红生也不想惹麻烦上身,于是依言点了点头。
向晚时分,阿蛮噙着小眼泪找到红生,十分委屈的与他诉苦:“慕容大人,我又想玉奴弟弟了,他为什么非要跟着骆先生去学徒呢……”
红生摸摸阿蛮的头,心里有些好笑地劝慰他:“男孩子长大了,总要认个师父学一门本事,就像你的两个师兄一样。”
“那他为什么不跟着我爹爹学徒呢?”阿蛮摆出一副“人家我只要玉奴弟弟”的表情,不依不饶道。
“要跟着你爹爹学徒,也得看他是不是这块材料呀。”红生摸了摸阿蛮的脑袋,笑道,“那小子嘴巴甜、心思灵,就是没定性,不适合做画匠的。所以别难过了,以后你还会有新玩伴的。”
阿蛮听了红生这番劝慰,哪能明了其中深意,当下只是似懂非懂地拖着弹弓走了,看得伽蓝和红生忍俊不禁。
“他常年跟着父亲四处奔波,居无定所,除了两个师兄,怕是未曾交到长久的朋友吧。”伽蓝望着阿蛮的背影,对身旁的红生说。
“男孩子不该太过娇宠,还应及早历练历练才是。”红生抬起头,望着伽蓝道,“我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将玉奴交给骆先生,希望你不会介意。”
“你的心意我岂有不知,又怎会介意。”伽蓝冲红生挤了挤眼睛,笑道,“再说,骆先生绝对是个好师父,玉奴跟着他,我倒怕玉奴淘气,反给他添麻烦呢。”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安稳,随着凉国战事日渐平息,姑臧城内外也慢慢平静下来。这一日傍晚,常画匠带着阿蛮和两个徒弟外出,红生独自一人留在大殿里为壁画上色,画着画着就听见耳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回过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只好带着纳闷继续往下画。过了一会儿伽蓝走进殿来,凑到他身边打趣,红生便悄悄将刚才的事情讲了,伽蓝听了之后不动声色,只示意红生继续作画,而他自己又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便信步退出了大殿。
过了不大一会儿,红生就听见脑后又传来奇怪的动响,他立刻回过头,这时就听大殿门口传来伽蓝乐呵呵的声音:“好家伙,竟然藏在这儿呢!”
说着伽蓝便疾步跨进大殿,一路直奔大菩萨雕像的背后,红生好奇地凑上前去看个究竟,须臾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孩童尖叫——伽蓝竟从殿后拽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漂亮齐整,身上的衣裳虽然朴素,却难掩他一身贵胄之气。
“你是哪家的孩子?”红生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不禁笑着问。
那男孩惊惶地看了红生一眼,咬着唇什么也不说,只顾在伽蓝手中拼命挣扎
红生见状纳闷,还待问什么,这时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名侍女探头往殿内张望了一下,一眼看见那个孩子,立刻慌急慌忙地小跑到伽蓝面前,劈手将孩子夺下,语带无奈地埋怨:“你怎么又跑出来,难道你竟不知道……”
那侍女说着说着忽然噤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伽蓝和红生,低头向他们行礼道谢:“我家郎君淘气,惊扰了二位先生,还请恕罪。”
红生心里觉得奇怪,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只好与那侍女客气了几句,看着她将男孩牵走。
之后又过了几天,姑臧城竟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到处是一片欢呼万岁声,原来张瓘的军队在攻破姑臧之后,诛杀了暴戾的凉王张祚,另拥立七岁的凉武侯张玄靓做了新主。
他人国家的政事,事不关己,红生一行自然装聋作哑。眼见壁画将要完工,众人皆知归期在即,心头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作起画来也越发挥洒自如。这天晚上,红生正在厢房与伽蓝讨论归程安排,不料却有一名内侍悄悄来到他们牖下叩窗,轻声道:“叨扰慕容先生,太后请您往内殿一叙,还请屈尊前往。”
番外二胭脂·叁
这夜半突如其来的邀请,透着古怪,红生与伽蓝对视一眼,起身轻轻道:“我去看个究竟,你就在房中等我,不必担心。”
说罢他又提起嗓子应了一声,走出内室问那内侍:“太后就请我一个?”
“不,常先生已经在中庭等候您了。”那内侍恭谨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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