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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生被士兵的话逗笑了,幸亏他已在外行走多年,一张脸皮锻炼得够厚,此刻被人奚落了也仍是乐呵呵道:“在下与张掖王鸾是旧识,这一次也是受他所托前来,您若不信,只管禀报你家将军。”
那士兵见红生不卑不亢,一面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一眼,一面又气冲冲地叱道:“信口开河!你说与王公子是旧识,有何凭证?”
红生一听那士兵口称王公子,便知道事情有转机,忙将那枚玉佩并名刺递到士兵眼前:“这枚玉佩便是王公子交给在下的信物,劳您将它呈上去,张将军看见了,必然不会怪罪。”
非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能捞着点好处!那士兵一向知道王鸾受大将军的敬重,自他的死讯传来,大将军愁眉不展了多少日子?如今自己若能给大将军带着王公子的消息,这一功肯定是重重地立下了!
于是那士兵望着红生转了会儿眼珠子,转身就去找他的长官。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位长官模样的人便踱步上前来见红生,一双三角眼斜睨着将他打量了好一番,才接过他的玉佩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开口道:“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您若放心,便把这玉佩交给我,我带去与我的上司商量下,若行得通,就托他帮您把这玉佩递上去,如何?”
红生立刻恭谨一揖,满脸诚恳地谢道:“如此便有劳大人了。”
待得士兵们走开,红生转过脸看见众人满脸怔忡,不禁难掩得意地笑起来。伽蓝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忙低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番外二胭脂·肆
红生仍笑着卖关子,冲伽蓝挤挤眼睛,也低声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只急得常画匠原地跳脚。
就这样原地等待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只见那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对红生道:“快快快,将军有请。”
红生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边走边问道:“将军见了那玉佩,是个什么态度?”
“唉,这我可说不清。是福是祸,还是等您亲眼见了我们将军,自己去掂量吧。”那士兵愁眉苦脸地回答红生,也不像在打诳语。
红生挑挑眉,默默走在一行人最前面,前往驻军行辕去面见张瓘。不料甫一走进大帐,就看见张瓘正拿着玉佩坐在席上,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珠看向他,沉声问道:“这玉佩的确是他的随身旧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红生思量着王鸾的本事,心想虽然托梦一事的确荒诞,但若是胡编乱造,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激怒张瓘,于是索性据实相告道:“在下某天晚上,曾梦见王公子以玉佩相赠,他自称与将军您是旧识,嘱咐我如果今后遇上什么难处,可以将这块玉佩交给您,说是以将军您高义薄云,定然不吝襄助。”
张瓘听了红生的回答,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这点托梦的能耐,他还是有的。我不依着他,倒像是我的不是了……这块玉佩我就收下了,慕容先生有何难处需我帮忙,尽管开口。”
红生一听这话,当然立即开口相求:“说来惭愧。在下乃是一介画匠,与我身边这些同行一起做些小本营生,本来我们正要往敦煌郡去找些活做,哪知城门口不予放行,这才来叨扰将军您。”
张瓘一边听红生说话,一边逐个察看他身边的同伴。除了四个尚未弱冠的少年,三个男子看上去都器宇不凡,尤其是眼前这位慕容绯和另一位身材高大的褐发胡人,看上去竟默契得如同一对璧人——足令他在一见之下,竟难得生出些好感来。
张瓘锐利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暗自估量了一番之后,正待收回目光,眼珠却意外地再次对上其中一人——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打扮作学徒模样,然而在他的注视下,态度却自然而从容——从容得自一拨孩子中脱颖而出,竟显得分外扎眼。
他张瓘南征北战多年,何曾见到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气度?这群人难道真的只是一群普通的画匠?又或者,他们暗中隐藏了一个怎样的秘密?
张瓘低下头,凝视着躺在掌心中的玉佩——那白玉雕出的细腻涡纹,像极了曾经那个人狡黠的笑涡……自己到底、总该在最后、为他做点什么。
“来人啊,送慕容先生一行出城。传我之令,各路人马都不得阻拦。”
“是。”左右当即领命。
红生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晓得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闯过了。
“唉……可憋屈死我了!”出了城门一走到僻静处,常画匠便连连感叹,“我这辈子,何曾碰上这么个小祖宗,让我哭也不敢笑也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
常画匠脚软心虚,自打出城后,第一时间便要与张曜灵分道扬镳。红生心知他明哲保身之意,便也不加勉强,就地在城外与常画匠一行道了别,约好下次碰头再合作。
两拨人就此分开后,红生单骑,由伽蓝搂着张曜灵合骑一匹马,三人往西行了约有半里路,就见一匹快马自他们身后疾驰而来,马上骑手边扬鞭边高呼道:“三位稍等!”
红生见那骑手飒爽矫健、不像是恶人,于是停下马等他向自己行了礼,方才开口问道:“你是张将军派来的人?”
“不,小人受太后之命,前来护送凉宁侯往张掖去。”那骑手一边恭谨回答,一边掏出令牌递给红生察看,又侧过脸注视着躲在伽蓝怀中的张曜灵。
伽蓝在一旁打量这人,见他一身装扮貌不惊人,不禁笑问道:“就凭你一个人单枪匹马?”
那人望了一眼伽蓝,也笑了,很是自信地回答:“单枪匹马足矣。”
此时郊野已是暮色四合,张曜灵在昏暗的光线中好奇地盯着那名骑手,冷不丁向他伸出双手:“你是祖母派来的人?你叫什么?”
“小人段仪,”那骑手也伸手一把抱过张曜灵,将他安置在自己的马背上,“小郎君只管放心,卑职一定会将您护送到张掖。”
红生见状一笑,将令牌还给段仪,在一旁道:“我等完成太后所托,将凉宁侯护送出城,往后他就交由您来照顾了,我等就此别过。”
“不,”这时张曜灵却忽然在马背上张口,望着红生坚持道,“我知道你们要出玉门关,我们一同走。”
这话红生尚不及回答,伽蓝反倒先笑了,忍不住拿话逗他:“怎么,你这小娃娃一路有人护送还不够?还要我们陪着你逗乐解闷吗?”
“才不是!”张曜灵羞得面红耳赤,气呼呼瞪着伽蓝,“我才不是小孩子,只是,只是……”
红生见他急得眼泪都要迸出来,不禁忍住笑,安慰他道:“往玉门关的确与小郎君您顺路,若不妨事,结伴同行也不错。”
奉命护送张曜灵的段仪当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立刻在马上向伽蓝和红生抱拳一揖:“多谢二位先生肯迁就我家郎君,二位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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