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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武头人阿桑（第2页）

他喃喃着，把烟杆往桌上一搁，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我说固巴老三那家人，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子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他家门口——你们汉人叫门楣上头——立着个木架，横竖两根木条钉成个十字。

我以前还当是他做木匠活儿留下来的标记，问过他一次，他说是镇宅的。

我心想苗寨镇宅不都是挂牛角和红布么，哪有用块烂木头的？可他咬死了不说，我也没再问。

子叔心头一震——十字架。果然。

他压住呼吸的节奏，声音放得很稳：武头人可还记得，他们家门口除了那个十字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阿桑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有。他们家不烧香了——以前逢年过节，固巴家老太太都要在门口插三根香拜山神，后来忽然不拜了。

我问过，老太太说改了规矩。还有……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话不太确定要不要说出口。

他们家那小儿子，有回在溪边洗东西，我路过看见——他手里捧着本册子，封面画着个光膀子的人，钉在木头上，血淋淋的。

我当时只觉得晦气，骂了他两句让他收起来，他还跟我急。

齐樟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那是苦像……天主教的图像。

阿桑看了齐樟一眼，点了点头：你们汉人叫什么教来着？

天主教，或者耶稣教。子叔接话，目光沉了沉，他们一家都信了？

看样子是。

阿桑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但我没想到那是洋教的东西。我们这山里，偶尔也有外头来的商人、采药的、做手艺的，可从来没见过什么洋人。

固巴家要是真跟洋教勾上了……他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忌惮已经很明显。

子叔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缺口：您刚才说从来没见过洋人——意思是，固巴家搬走之后，寨子里也没来过外人？

阿桑摇头：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不过——

他忽然住了口。

子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停顿：不过什么？

阿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不过去年秋天，老寨后山那边出过怪事。

有猎户说在老林子深处看见过烟——不是烧柴的烟，是那种带着怪味的白烟，闻着像……像庙里烧的香，可又不太一样。

我们鲜花寨也带了人去配合老寨搜过一趟，什么都没找到。那猎户后来也改了口，说自己看花了眼。

他看着子叔，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找的那些洋人，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子叔没有立刻回答。

后山、怪烟、改口的猎户——这条线如果接上，说明传教士可能根本没离开这片山区，只是藏得更深了。

而固巴家的大儿子，说不定不是去投亲戚，是去给那些人打前站、做掩护了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阿桑，声音低而清晰：武头人，如果晚辈说——那些人可能就在后山一带，您信吗？

阿桑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缓缓拿起烟杆，又缓缓放下，半晌才开口：我不关你们汉人之间的事。但鲜花寨是我的寨子。

你要去查老寨，我不拦你。可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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