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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
他似乎被时间赠与的光芒刺痛了。眉头蹙起来,朝岳江远所在的方面近了一步,最后却以退后两步而告终。
回到楚莺家已经临近午夜。岳江远累得实在不行,看到沙发就已经摇摇晃晃,但因为是在楚莺家里多少还是有些顾忌。楚莺见状抱歉地笑笑,轻声对唐棣文说:“事先没有说还有其他人来,事先也没准备……要不让他去先去睡吧。你的房间晚一点理出来。”
唐棣文倒是无所谓:“一个房间够了。”
岳江远听了也跟着点头。不料楚莺看看他们,耸肩:“我不在乎,但是明天孩子会回来。”
她说得直接坦荡,并挂着满不在乎的轻笑。唐棣文看了眼东倒西歪的岳江远,就说:“随便你,你看他,我都不知道怎么能累成这个样子。我们在他这个年纪不是这样的。”
楚莺笑话他:“你这么说,就是服老了。”
接下来他们再说什么岳江远都听不到了。他很快睡熟,又在下半夜醒过来。客房的枕头和被子都没有宾馆里洗衣粉和消毒水掺在一起的那种味道,他很贪恋这样的温暖和气味,就在要再度睡过去的时候,猛然想起,唐棣文不在身边。
他心想着估计人在另一间房间。疲倦的神经经不起更深的思考,又昏昏欲睡起来。
“不是这么回事……”
楚莺的声音透过紧闭的房门模糊地传了过来。就像在大冬天被浇了冷水,岳江远一下子坐了起来,竖起耳朵谛听门外的动静。紧接着唐棣文的声音也隐隐传来,但是他的声音低沉得多,一下子也分辨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房间里岳江远犹豫片刻,还是披好衣服开门,走到此时依然亮着灯的房间外,象征性敲门,中断谈兴大好的两个人,问:“对不起,我想要一杯水。”
他在喝水的间隙偷觑起居室里的唐棣文和楚莺。唐棣文是熬夜惯了的,咖啡壶又摆在面前,精神很好;楚莺却脸色发白,未见得能再撑多久。岳江远并非不在乎两个人交谈的内容,但更清楚的是无论他们在说什么自己都是无法涉足的。离去前他又瞄了眼楚莺的腹部,微微提醒和责难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唐棣文身上。唐棣文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但不明白究竟在提醒什么。于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说了声“你睡你的”,也就再不理会他了。
接下来岳江远睡得也不熟,天亮没多久就起来了。梳洗之后下到一楼,发觉厨房那里才亮了灯。走过去只见楚莺一个人在忙碌,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露出明亮的笑容:“早啊,睡得好吗。”
单独和曾经、也是现在的偶像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岳江远而言绝对是个全新的体验。首先楚莺这么亲切的笑容和寒暄就让他手足无措了一番,只晓得接话问好:“啊,早。”
看楚莺熟练的动作就知道她绝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她愉快地忙碌着,烤箱、微波炉,不锈钢锅都在尽职地为这个家庭的主妇服务。岳江远驻在厨房门口呆呆看着她,一句话没怎么想脱口而出:“看起来你常做这些事。”
“做得也不太多。小孩今天回来,他喜欢吃芒果布丁,我答应了要做的。”
“啊,几岁了?”
“九岁了。客厅里摆了相片,像我多一点。”
她的语气很自豪,岳江远听着也随之微笑。楚莺问他是不是喝牛奶,鸡蛋要单面还是双面,果酱挑什么口味,主食喜欢面包还是意大利面,细致得岳江远简直招架不住,又不习惯这样的关照,连连说了几声随便,找到个间隙另换话题:“唐棣文呢?还在睡?”
“我们都没有睡。他天不亮就到海边去了。”
“没睡?那你……”
“其实也无所谓,一个晚上没有睡也不至于怎么。你是叫岳江远对吧,我结婚之后和唐棣文就再没见过,昨天他打电话说要过来,我也没有想到你回来……”
“我一直到下飞机都不知道要来见谁——”见楚莺瞪大双眼,流露出讶异神情,又转念想到被事先蒙在鼓里的不只自己,岳江远自在不少,继续说,“否则至少要带束花——”
楚莺笑时会微眯起眼,一点也不在乎这样的笑法会让眼角的皱眉看上去更多,可是厨房里的灯光又神奇地淡化了那些纹路。她叹息着:“唐棣文啊唐棣文……”
门铃响引起岳江远的注意,他才要迈步,楚莺先叫住他:“有佣人会开门,估计是回来了。”
好像把海风和潮气都带进了门,唐棣文进门一看楚莺和岳江远都挤在厨房里,就说:“你怎么不去睡觉,这种事情交给佣人做就是。”
“我不像你,佣人雇的比自己家里人还多。”
唐棣文不做声,脾气很好:“我们早上十点的飞机,他——”
他指一指岳江远:“我是把他从外景地拉过来的,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杨鹏肯定找我要人。”
“我以为你至少会住上几天……”楚莺把炉灶的火调小,叹气之后眼神蓦地凌厉,“临时打招呼来,匆匆又走,唐棣文,你是觉得我家是旅馆,还是觉得反正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她一直温柔甜美,现下却精神抖擞彷佛头被踩到尾巴的……母狮子。只是唐棣文并不畏惧这种表面上看来的威风,很有经验地走过去拥抱她一下,拍拍楚莺的背:“好了,不是都见到了吗?等孩子生下来回来一趟吧。”
她形状优美的唇动了动,颤抖的手回抱过去,又是叹息一样的语气:“你对女人真是个恶魔,只要你想,没有不能被你收买的。”
“嗯……”唐棣文放开手,一本正经地盯着还搁在火上的汤锅说,“你再不理会东西就要糊了。”
早饭吃得很愉快,餐桌上的闲谈直到航班时间的迫近才不得不中断。送他们到门口时楚莺先和唐棣文拥抱,说了几句熟人间的玩笑话,又转向岳江远。
她伸出手臂时岳江远要稍微弯下腰,靠近了,他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芒果的浓郁香味,也感觉到她冰凉的头发贴着自己的脸,和那个单纯表示友好的拥抱交织在一起,让他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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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江远从楚莺家出现前和简通过电话,被告知要再回一趟剧组,唐棣文就一个人先回去。于是两人在佛罗伦萨的机场各奔东西。他们在侯机大厅告别之后唐棣文再次叫住岳江远,他一回头只见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在半空中划出道利落的曲线,接稳了握在手里,只见唐棣文冲他挥挥手:“布契拉蒂的袖扣。纯银,镶天青石。”
其实岳江远在看清包装袋后已经笑了出来,他也挥手,心里却是在想,是不是要把也在同一家店里买的烟盒扣下来,换一件别的礼物带回去。
早晨佛罗伦萨的交通不算太好,他花了比预料中更多的时间回到剧组所在的旅馆,在大堂稍加停顿,写了几张明信片才上去。走廊里静得很,一点没有平日人来人往的急切忙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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