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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发生如此难堪之事,墨天痕与贺紫薰也不好再留,第二天一早便向刘家娘子辞行。刘家娘子经历昨天一事,也无精打采,郁郁寡欢,但仍是掏出一吊铜钱,赠与二人作为盘缠。贺墨二人心知这吊钱对她一家而言,可能已是全部家产,但二人现今身无分文,也就不曾推辞,只是允诺回到镐京,定会奉还。
墨天痕经过两日修整,真气已回复些许,有内力保护,身体也勉强得动,不用贺紫薰再背。二人沿河而行,来到当明河下游镇上,搭上客船经锄狼河往镐京而去。
镐京原名桢京,乃前朝都城,锦朝立国后,以邑锽为东京,而将桢京易名为镐京,作为西都。锄狼河原名槁水,乃是前朝所修的人工运河,旨在连同南北,但修成之后,却时常断流,难堪大用,顾讽以“槁”字为名。锦朝开国后,在原本十二条支流的基础上,又引入十五条水脉,贯通之日,槁水再未枯竭,成继平狼江之后第二条贯穿南北的国之命脉,因其北起镐京,南至屠狼关,故名锄狼河。
墨天痕望着大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漕运的货船,有游览的花船,还有正在撒网的渔舟,形形色色,络绎不绝,不禁感叹道:“我原本只以为这条河是朝廷为支援南疆边陲而开,没想到,如此多人的生计皆与它息息相关。”
贺紫薰道:“漕运向来是一国命脉,锄狼河开凿成功后,沿岸通商日频,水利无虞,对朝廷而言,其重要性不比边关逊色多少。”
墨天痕微微点头:“是啊,国家国家,先国后家,边疆失守,万民流离,水利不兴,一样是民不聊生。”
贺紫薰皱着瑶鼻嫌弃道:“年纪不大,说话跟朝中那些老穷酸一样,文绉绉的还老喜欢用排比,是生怕别人听的懂么?不过说的倒有几分心怀天下的胸襟。”
墨天痕尴尬道:“朝中的那些皆是当世大儒,我哪敢与他们比肩,胸怀天下,我是愧不敢当。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不过是北上寻回母亲,然后勤练武艺,好早日报得血仇。”
贺紫薰蓦地想起当日在醉花楼时晏饮霜话语,不禁问道:“那日你那师姐说你家门遭逢大变,能和我说说吗?”
墨天痕想起那日凄惨景象,又想到自己如此无能,不禁自嘲一笑,将当日之事缓缓道出。贺紫薰听着,杏眸不禁睁开大,倒吸一口凉气道:“想不到你竟遭逢如此大的变故。若你生在普通家庭,满门被灭,在缉罪阁已是首案要案,只可惜,缉罪阁从不过问这些江湖纷争,不然我或许能帮到你。”
想到伤心往事,母亲又生死未卜,墨天痕情绪低落,只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贺紫薰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去了正气坛……”墨天痕依旧望着锄狼河上往来穿梭的船只,将那赶尽杀绝,诬赖构陷的故事说出,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每一战皆是游离死生。
贺紫薰听了大为同情:“真是多灾多难,若我遇上这些事情,都不知该如何活下去,而你历经生死险关,竟还是纯良友善,处处为他人着想,想必墨家思想在其中居功至伟。”
墨天痕想起平日父亲的教导,感慨道:“墨家流传千年,隐世不争,处事风格自成一脉,主旨是以侠心济万民,以慧心辨昏明,遇善不错杀,遇恶不姑息,一如暗夜,虽色浓如墨,却以夜色庇护众生。我年幼时,总觉若身为墨家弟子,行事太过低调,不够风光,对人对物又要事事分明,劳心劳神,束手束脚,远不如儒门,潇洒恣意,光明磊落。但现在想来,墨家处事,不无睿智之理,只有如夜色般胸怀广大,将对错容纳心中,才可知何所当为,何所不为。以我粗浅理解,‘心怀天下,以善为根,明辨是非,墨守侠风’这一十六字,才是墨家思想的精义所在。”
贺紫薰道:“你们墨家这样,也未免太累了些,既然行侠仗义,为何还必须暗中济世?”
墨天痕遗憾道:“我也不知,父亲临死前将钜子之位传我,而我自那年从正气坛回归后,便一直在练剑,我总觉我所修墨学还有不完善之处,如今却是无人能为我解惑了。”
贺紫薰对墨天痕已是刮目相看,在他身边时,总想了解他更多,但墨天痕过往尽是伤心事,她又不便多问,话头便转到武功上去,墨天痕又将自己奇遇南宫离恨,习得阴阳天启之事告知于她。贺紫薰听的更为惊奇:“难怪我觉得你内力平平,但实际功力却远胜于我。那南宫离恨在江湖上四处找人比武,恶名远扬,多少成名人物都败在他手上,想不到他竟然能看上你。”
“不过是传我点粗浅的入门功夫,能否练成还犹未可知。”
佳人相伴,爱郎相陪,二人路上就这样聊着,也不觉乏味。下午时分,锄狼河河面渐宽,水面上船只也多了起来。贺紫薰四下看了一圈道:“这儿已是西都城郊,我们快到了。”
不出一会,同行人中已有人喊道:“到了,到了!”墨天痕回头望去,只见在人潮涌动的码头之后,一座高耸厚重的城墙正巍然矗立,气势磅礴雄壮,正是锦朝西都——镐京!
贺墨二人下了船,墨天痕远眺城楼,只见城墙之上巡丁往来,兵甲森然,不禁赞叹道:“镐京不愧是百年雄城,即便不再是帝王之都,也仍留存着帝都威严。”
贺紫薰白了他一眼道:“怀古咏今什么的,以后再说,先随我去缉罪阁吧。”
墨天痕随着女捕进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然昏黄,终于来到一处黑漆雕金的楼宇之前,两名公门打扮的人正在门口站岗。
贺紫薰时常在此出入,很是熟稔,带着墨天痕径自里走去。守门公人见两人自来熟,忙拦住道:“这里是缉罪阁,二位若要伸冤,还请往前方衙门……”话说到一半,那公人表情便跟见了鬼似的惊诧道:“薰师姐!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贺紫薰好没气道:“贺立人,半个月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那贺立人顿时羞红了脸,没敢接话,旁边另一名公人道:“薰师姐,前些日子鸿鸾府衙传来消息,称你被卷入醉花楼大案之中,可能已葬身火海,阁主震怒之下,又派了三名地字的师兄追查醉花楼情况。”
贺紫薰道:“不必了,我回来,自然有情报带回,阁主现在何处?”
“阁主应在书房处理公务。”
贺紫薰点头道:“好。”便引着墨天痕往里走去。一旁贺立人忙又拦住:“薰师姐,他是何人?”
被问及关系,贺紫薰俏脸微红,回头看了墨天痕一眼,答道:“这位是墨少侠,此番我能逃出生天,多亏有他保护,他是重要证人,我要带他一道去见阁主。”
贺立人却小声道:“薰师姐,自从收到鸿鸾城消息,叶师兄便一直茶饭不思,心心念念要替你报仇,你这次平安归来,他一定会高兴坏的。”
一听“叶师兄”三个字,贺紫薰峨眉一蹙,不耐烦的道了声:“知道了。”
便拉着墨天痕往里走去。
待到二人走远,贺立人才对另一名公人道:“斐言,你看出来了么?”
斐言道:“看出一点,这两人关系似乎太过亲近了些,他二人间所隔距离,绝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
贺立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接着补充道:“嗯,而且薰师姐介绍他时颇难启齿,模样又略显羞涩,显然是有所隐瞒,以我多年的捕快经验,这二人关系绝非寻常!可怜叶师兄向来爱慕薰师姐,如今却要被人横刀夺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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