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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病倒了，前世今生的记忆混乱交错着，叫他昏昏沉沉发了三天的噩梦，他嘴裏说一堆语无伦次的胡话，只万幸没有再吐血了。

这一日到了原定谒庙的日子，曹承恩以为皇帝是起不来的，没想到他四更天就醒了，病了这麽些时候，虽病容消瘦，却掩盖不住他的神采，陵柏青青，涧石磊磊，那一双眼睛清明澄澈，感觉他的神志比以往都要清楚镇静。

出发往太庙前，李照又去了趟蕊珠宫。

天色尚早，他的乖乖还在睡梦中，这几日他心裏不是酸涩就是酸痛，如今只是看一眼她，眼底立刻发酸起来，心髒一抽一抽地生疼。

这是有松柏节操的女子，实令人可佩可敬，想前世多少乱臣贼子称帝称王，而那些张口道德仁义，闭口仁义道德的清流，有多少为了利益去做了僞朝的官员，他的心肝宝贝那麽艰难，却从没有出卖过她自己，她远比许多须眉男子强多了。

是他卑鄙无耻，他玷污了她的清白，他居然还敢数落她的不是，李照自惭形秽，心头百感交集，最后只剩一味苦涩。

这几日偶有清醒的时候，他让人把残废的孙昂投进大牢，去和老鼠臭虫待一处，又吩咐务要吊住孙昂的性命，不许轻易死了。至于裴阿娇，暴室劳作苦不堪言，她已自戕过几回了，每每被监工的拦下，再狠狠抽她一顿，夜裏睡觉都要被缚住手脚，这种生活，不说是裴阿娇，就是普通人，那也是生不如死的。

可他还能做什麽，李照茫然。

他的小姑娘厉害着，她的仇，她自己都报了，早就不需要他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没有到场，现在零零碎碎的补救又何益于她，不过是让他自己好受一些罢了。

他目不转睛看了她半晌，也把她看醒了，江芷若想起身，给他按住了，两人默默无言。

看得出这几日他过得不好，清减了几分，面骨的棱角都更分明了，他生得本就俊美，今天穿了衮服，再庄重不过，玄衣黄裳，人配衣服，衣服衬人，实担得起“天下一人”之称。

李照突然开口：“江芷若。”

江芷若：“嗯？”

李照极少连名带姓叫她，他完整的话是想说“江芷若，我爱你”，但后面那三个字他说不出口，他不配。

他有梦见她醉酒和薛巧云说：“我是李照的发妻，皇后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孙淩月凭什麽穿我的祎衣、戴我的凤冠！那些都是我的！”

属于她的祎衣凤冠，已经準备好了，可他捧不出来，就像他的爱，他再说不出口，她配得上独一无二的荣耀，她曾经想要的东西，他既已给过别人了，她是那麽骄傲，怎麽可能还会稀罕，他破破烂烂的爱，确实不值一顾。

“岳父似乎在生我的气，我想为岳母表旌庐墓，岳父上表拒绝了。”

躺着太不庄重，江芷若起码是坐起来了，“大家没有这样的名分，请陛下不要这麽称呼，也无劳费心，我父母他们实担不起。”

他知道她话裏的意思，她这是不承认他是她的夫君。

他拥有河山，却没有一样东西拿得出手，她不稀罕，她们家都不稀罕。

“你别不要我。”李照卑微乞求，心裏酸涩胀痛到不行了。

这话不禁让江芷若心神一蕩，她今天就要走了，他说了句谶言。

出发的时辰到了，曹承恩来唤，江芷若起来，帮李照戴上了十二旒冕冠，恭送他走了。

林氏和冯氏很快就带人进宫了，成功将江芷若和薛巧云替换了出来，只是一家人还没来得及乔装出城，长安就乱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事，有人还趁乱抢砸，街上百姓纷纷躲回家，各家各户紧闭门窗。

听动静，似乎是皇宫那边在打仗，原来当日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联合起来反抗窦超，并未将他杀死，窦超带部下突围跑了，他本要带上裴阿娇的，结果裴阿娇狡猾，当时躲了起来，她可不想随窦超落草去。

窦超其人残暴，对裴阿娇却难得有几分真心，对她念念不完，又打听到她被李照发落到暴室去了，于是趁今日李照谒庙，他带手下杀回长安救人。

这个窦超骁勇善战，昔日在长安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能赶跑他，也是意外之喜，大伙心裏都很怵他，皇帝不在宫中，羽林军去请皇后的懿旨，孙淩月命人赶紧去暴室把裴阿娇提出来，送去给窦超了。

窦超是最不懂见好就收的，因见对方脓包无用，于是火力攻宫门，想再干一票大的，结果被调兵赶回的李照“嗖嗖”几箭射中了要害。

窦超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强撑最后一口气，拉着裴阿娇上了角楼，放火自焚，今天带不走她，那就让她同自己死一块。

窦超伤得重，很快就咽气了，死前用方天画戟钉住裴阿娇的脚铐，困在自己身边，裴阿娇挣脱不开，烈焰熊熊，凄厉的哭叫声响彻内外，李照也不叫灭火，只让清剿余孽。

全城戒严，不许人出城。

大家还心存侥幸，盼宫裏的假芷若和假巧云能拖延些时间，等待戒严解除。

江芷若心知无望，那是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她知道，只一眼，李照就能识破的，她是不知头几天他病得重，不然就提前动手了，如今悔之也晚。

果然，刚入夜，江府外就调派了许多士兵把守着，江澈气得跺脚大骂，唯一安慰的是没要江芷若立刻回宫。

……

后半夜，有一双手轻轻解开了江芷若的衣服，细细检查她的每一寸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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