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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降落在你怀里。
这首诗让我万分纠结,我抓住他的手,“小白啊,你别傻了。你不是几米漫画中等待在云端的小鸟,他也不是每天坐在窗前张开双手等待你降落的人,你怎么走不出几句配白呢?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得到什么呢?你运气好,没死,万一你死了呢?你爸妈怎么办?你亲人朋友怎么办?”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悔恨的色彩。我说:“人是一种争强好胜的动物,宁愿跟命运斗得头破血流,也不认输,但我们何不收敛锋芒,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命运呢?何况我们是gay,本来就没得选择。偶尔学会听天由命,倒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我跑完荆州跑芜湖,跑完芜湖跑广州,得到了什么,还不是空手而归?命运要给你的,始终会给你,就像焰子哥哥,重新回到我身边,然而这也不是定数,他去贵州,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样忘记一个人?”他忽然泪眼蒙蒙地问我。
“让你心里住进另一个人。”
“移情别恋?”他很惊愕,“没有别的办法么?”
我苦笑道:“康乃文不就是做不到移情别恋么,所以他执着地铭记着死去的恋人,而你,要给他看,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神情,仍然很纠结。“不要纠结啦。”我说,“好好把身体养好,把那个活蹦乱跳的白娘子还给大家。”
离开北碚的时候,邹哲轩送我到车站。他在车窗外徘徊踟蹰,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却又不开口,他折腾了半天,才说:“江韵,我认识一个北京姑娘,大一的,人非常好,长得又漂亮,不如我把她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吧。”
大头轩的话让我又诧异又困惑,我一口拒绝:“我不要。”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你都20岁了,是时候处女朋友了,不然你这同性恋的病,以后想治都治不好,想改都改不了。”
我本来还挺感激他的,虽然我并不会接受他给我介绍对象,但他毕竟是为我好;可他刚才这句话,让我怒从胸起:“同性恋不是病,请你纠正这个问题。”
“你怎么就一死根筋,转不过弯呢?”他当众怒斥,“你要当同性恋,行,没问题,那你别做中国人!你到荷兰,到美国跟男人结婚去!你看你跟邱焰两个,为了这样一段不伦不类的感情,搞成什么样子了,学不上了,书不念了,还把你妈气出心脏病,你把你自己毁了,你知道吗!你才20岁,成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窝在那个破团里‘咿咿呀呀’唱川剧,你要唱就茶余饭后去唱,你唱这个能养活你吗?你是男人,是大老爷们儿,能不能多担当点儿?”
大头轩的警训,让我哑口无言,如果不是司机及时开动公车,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通过公车的后视镜,我看到他双手叉腰,愤愤地站在站口。
大头轩的话,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晴朗的天空又阴暗了,太阳躲着不肯见人,风雨再次袭来。我固步自封,在大街上寸步难行。原本井然有序的大街,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疾行的路人撞得我趔趔趄趄,身后的汽车鸣笛喧天。似乎我看不见,也听不见,站在混乱的最中央。想象这幅画面吧,我是画中的焦点,却不是画中世界的焦点。
人们都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然后聚在那里聊天,不管相识不相识。我也在寻找,寻找却使我迷失,来往的人群,阴霾的天地,浑浊的乾坤,风雨的世界,迷茫的宇宙,我在寻找什么呢?难道也是一个避雨的屋檐?抑或是一个心灵的港湾?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就像《尘埃落定》里面的那个傻子少爷,在“哈”的虚空里怅惘,又在“哈”的世界里彷徨。可是那个傻子,却是一个聪明的傻子,他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而我不是傻子,但也不算聪明。不然,我就不会站在雨里,听凭雨打;我就不会站在风里,任凭风吹;我就不会明知道同志鲜有幸福,却依然坚持。
风停了,雨顿了,世界豁然开朗。行道树精神抖擞,马路不染纤尘。人们纷纷从屋檐下面涌出来,回到自己原本的行走轨迹,和刚才聊过天的人连一句“再见”都没有,便烟消而去。世界顷刻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回到小姑家里的时候,我已经湿了一身。小姑正在客厅里跳踏着梆子绕场子,排练《双蝶记》,一对翎子晃得像漩涡。她看我模样狼狈,问我怎么淋成这样,俗话说得好,晴带雨伞。
好在小姑没分辨出我混合在雨水中的泪水,我闪进洗澡间,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我开始无限懊悔,当初我真的应该同焰子哥哥和大熊一起去贵州,那样我就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等他们的消息了。
我一如既往地给他们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焰子哥哥、大熊哥:近来安好?
近来我的生活好混乱,我妈和小姑都要我安心复读备考,但我没有心情,我有种逃跑的欲望,但我不知道逃向哪里。这种处境是悲惨的。想逃,却没有方向,是不是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呢?
有件不幸却又万幸的事要告诉你们,康乃文和白亮分手了,这段‘康白之恋’宣告破灭,小康潇洒地走向巴黎美院,而小白潇洒地抛下一段弧线,从五楼坠下,居然没有伤及性命,只是大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要在里面扎钢钉,我想想都可怕,不知道白亮能不能忍受这种创痛呢?不过我想,失恋的创痛他都熬过来了,身体的创痛,他一定也能咬牙挺过来。对吧?
我在北碚遇到大头轩了,他没忘记我这个兄弟,虽然他不能理解我们同性恋,但我不怪他。其实gay哪有他们想象的那样龌龊,那样不堪呢,至少我见过的,都是情比金艰,比如烟然,比如白亮,或许,我也滥竽充数算一个吧。
我知道你们会不断转移阵地,所以当我写完这封信的时候,我才恍然想起,地址栏怎么写呢?我又不想撕了这封信,我还是随便写个地址,把它寄出去吧,不管你们收得到,或是收不到,我知道你们都感受得到。
附:有信号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真的好牵挂你们,想念如附骨之蛆,真是一种酷刑,比满清十大酷刑更折磨人,呵呵,我真想用这种酷刑来虐待你们,不然,太不公平了。
在酷刑中死去活来的小韵
2006年7月15日
写完这封信,我想了想,在信封地址栏写下“贵州省某市某村”,然后在夜色中前往邮局投递信件。回家的途中,我掏出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特别的名字上面——桑吉塔娜。
我迅速想起那个漂亮的藏族女生,大一那场国庆晚会,她以一首无人能敌的《青藏高原》夺得歌曲类第一名。我们互留了电话,从没未联系过,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拨通了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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