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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卖字（第2页）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一，街上鞭炮声此起彼伏，碎红满地，人们穿着新衣，走街串巷，互贺新禧，一团祥和。

苏小怜实在是受不住洗衣服那么辛苦的活计，为了继续维持母子俩的生活，苏小怜突然萌生了上街卖字的想法。

元宵佳节，街上依旧是敲锣打鼓，喜气洋洋。苏小怜趁早搬了一张桌子坐到街上的大榕树下，备好笔墨纸砚，挥毫泼墨，飞龙舞凤，一副行云流水的春联便即一气呵成。

“良宵，花灯吐艳迎新春；一年初望，明月生辉度佳节。”

围观者见字好，意好，写字的人年轻漂亮，更好，都不由得鼓起掌来。这时懂事的泽福就会拿着春联恳求大家买下来。虽要价不高，但大家还是摇了摇头，一哄而散。

原来抗战到了第四个年头，虽然日本鬼子没有打进长沙，但长沙饱经战火，老百姓过的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所以大家看看热闹还好，要让他们掏出吃饭的钱来买这些中看不中吃的对联，他们就不太愿意了。

不过写了一整天，总算是卖出了几副，苏小怜拿着这点钱给泽福买了吃的。第二天再到街上卖字，许是春节过完的缘故，竟是一副都没卖掉。苏小怜只好另写一些诗词或临摹一些前人的书法去卖。

这天，一位行家见她把苏东坡的《寒食贴》临摹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禁捧在手上，赞不绝口。要知道这《寒食贴》号称天下第三大行书，是苏东坡被贬黄州，潦倒失意时的即兴之作，通篇百十来字，字字遒美俊逸，浑然天成不说，用笔更是或轻或重，或疏或密，恣肆奇崛，变幻随性，酣畅中带有苍凉，洒脱下藏着悲鸣。故黄庭坚曾言：“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意思说就算是苏东坡本人再写一遍，因书写时的心境不一，也未必能复写出如此绝世珍品。而年纪轻轻的苏小怜竟能将此作模仿的形神兼备，几可乱真，莫非她是书圣投胎，东坡转世？

那人端详着字贴，眼光时不时地扫向苏小怜，脸上表情先是惊奇，再是悲怆，后是慨然，矗立多时，久久不能释卷。苏小怜见他站着不肯离去，遂问:“先生，你要买这副字么？先生，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那人戴着一副银丝眼镜，五十多岁，穿一身长袍，苏小怜叫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却没有回她，而是反问道:“据说《寒食贴》原本收藏在北京的圆明园内，后来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此贴随即下落不明，难道姑娘见过东坡真迹？”

苏小怜道:“小女家中曾有一副清代摹本，至于真迹则无福一见。”

那人颇为失望，又问:“姑娘，这副字是要卖吗？”

苏小怜点了点头。

那人随即摸了摸口袋，好不容易摸出一叠法币，递给苏小怜道:“早上出门的仓促，身上就只有这么点钱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回去拿给你。”

苏小怜接过一看，竟是几张千圆大钞，推辞道:“要不了这么多，你随便给个几百就行了。”

“值这个价，我还觉得给少了，很不好意思呢！”说着又看了看苏小怜的其他作品，也都连连称奇，叹息道:“可惜我今天就只带了这点钱，要不然我还想多买几副，写的真是太好了，颇有颜筋柳骨，王氏遗风啊！”接着又与苏小怜聊了一些书墨韵事，直到天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苏小怜又赠了他一副字，那人不住道谢，手舞足蹈地去了。

随着抗日战争的持续，法币依然在急剧贬值，但这几千法币依然是不小的一笔数目。苏小怜没想到临摹了一副《寒食贴》，居然卖到了这么多钱，这可比洗衣服赚钱多了。

有了这笔巨款，苏小怜给泽福添购了几件新衣，又置办了几样生活用品，日子倒也好过了起来。苏小怜趁热又到街上再卖了几副，随着买字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在太平街的大榕树下有个会写字的小才女，那一手妙笔丹青，简直比欧颜柳赵，苏黄米蔡还写的漂亮。先不说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光是争着买字的队伍都从街头排到了巷尾。

如此阵势必然引起无数骚乱，那些书法痴人为了买到一字半句甚至仅是为了一睹芳容而不惜大打出手，哪还顾得了什么儒雅斯文，礼仪教养。所幸丁湘派了十多个警察前来维持秩序，大家这才安分了许多。坐在茶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买字队伍，丁湘冲着手下嘀咕：“这年头，见过抢米抢面，呔，还真没见过抢字的，我说这字能当饭吃吗？”

小王终于当上了稽查队队长，他笑盈盈地拍着马屁道：“丁局，这些有钱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做，要是饿他几顿，你看他们还有心情来买字不。”

“你连名字都写不工整，当然不懂这书法的趣味，要是哪天你会写字了，指不定会跟他们一样痴迷。”

小王道：“是是是。”心里却想：“刚刚还说写字不能当饭，现在又说书法十分有趣。说左也是你，说右也是你。还说我不懂，好像你就很懂似的，其实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想着，又冲丁湘笑了笑。

苏大才女的名气很快就在长沙城传扬开来，随着卖出的字帖越来越多，苏小怜赚到的钱财多的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于是苏小怜退掉了之前那座糟心的公寓，另在夏萍的院子旁边购置了一座新修的四合院。这座四合院门口蹲着两座大石狮，院内虽然没有夏萍家的宽敞，但也狭窄不了多少。在夏萍的帮助下，苏小怜给自家院子新添了无数奇花异卉，把院子打扮的如同阆苑瑶台。一推院门，满眼春色，蜂飞蝶舞，馥郁醉人。

从一无所有到深宅大院，苏小怜只用了半年多时间，就连丁湘也不得不夸她是满腹诗书，才高古今。

母子俩刚搬进新家的那一天，泽福围着院子里的花台跑了无数圈。或许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也深深地明白着家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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