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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在这儿!”一个声音喊着回答,“大家镇静些,我来了。”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罗切斯特先生拿着蜡烛走过来。他刚从楼上下来,一位女士便径直朝他奔去,一把抓住他胳膊。那是英格拉姆小姐。
“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了?”她说,“说啊!快让我们知道最坏的情况!”
“可别把我拉倒或者勒死呀。”他回答,因为此刻两位埃希顿小姐紧紧抓住他不放,两位遗孀穿着宽大的白色晨衣,像鼓足了风帆的船,向他直冲过来。
“什么事儿也没有!——什么事儿也没有!”他喊道,“不过是《无事生非》的一场彩排。女士们,让开,不然我要凶相毕露了。”
而他确实目露凶光,乌黑的眼睛直冒火星。他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补充道:
“一个仆人做了一场噩梦,就是这么回事。她好激动,神经质,无疑她把梦里见到的当成了鬼魂之类的东西,而且吓得昏了过去。好吧,现在我得关照大家回自己房间里去。因为只有整座房子安静下来了,我们才好照应她。先生们,请你们给女士们做个榜样。英格拉姆小姐,我敢肯定,你会证实自己不会被无端的恐惧所压倒。艾米和路易莎,就像一对真正的鸽子那样回到自己的窝里去。夫人们(向着两位遗孀),要是你们在冷飕飕的走廊上再呆下去,那肯定要得感冒。”
他就这样连哄带叫,好不容易让所有的人再次进了各自的房间,关上了门。我没有等他命令我回到自己房间,便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地走了。
不过我没有上床,反倒小心地穿好了衣服。那声尖叫以后传来的响动和大声喊出来的话,很可能只有我听到,因为是从我头顶的房间传来的。但我很有把握,闹得整所房子惊惶失措的,不是仆人的噩梦。罗切斯特先生的解释不过是一时的编造,用来稳住客人的情绪而已。于是我穿上衣服以防不测。穿戴停当后,我久久地坐在窗边,眺望着静谧的庭院和银色的田野,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我似乎感到,在奇怪的喊叫、搏斗和呼救之后,必定要发生什么事情。
但没有。一切又复归平静。每个细微的响动都渐渐停止,一小时后整座桑菲尔德府便像沙漠一般沉寂了。暗夜与沉睡似乎又恢复了自己的王国。与此同时,月亮下沉,快要隐去。我不喜欢那么冷飕飕、黑咕隆咚地坐着,心想虽然穿好了衣服,倒还是躺在床上的好。我离开了窗子,轻手轻脚地穿过地毯,正想弯腰去脱鞋,一只谨慎的手轻轻地敲响了我的门。
“要我帮忙吗?”我问。
“你没有睡?”我意料中的那个声音问道,那是我主人的嗓音。
“是的,先生。”
“而且穿了衣服?”
“不错。”
“那就出来吧,轻一点。”
我照他说的做了。罗切斯特先生端着灯,站在走廊上。
“我需要你帮忙,”他说,“这边走,慢一点,别出声。”
我穿的是一双很薄的拖鞋,走在铺了席子的地板上,轻得像只猫。他溜过走廊,上了楼梯,在多事的三楼幽暗低矮的走廊上停住了脚步。我尾随着,站在他旁边。
“你房间里有没有海绵?”他低声耳语道。
“有,先生。”
“有没有盐——嗅盐?”
“有的。”
“回去把这两样都拿来。”
我回到房间,从脸盆架上找到了海绵,从抽屉里找到了食盐,并顺原路返回。他依旧等待着,手里拿了把钥匙。他走近其中一扇黑色的小门,把钥匙插进锁孔,却又停下来同我说起话来。
“见到血你不会恶心吧?”
“我想不会吧,我从来没有经历过。”
我回答时不觉毛骨悚然,不过没有打寒颤,也没有头晕。
“把手伸给我,”他说,“可不能冒让你昏倒的危险。”
我把手指放在他手里。“温暖而沉着”便是他的评价。他转动了一下钥匙,开了门。
我看见了一个似曾见过的房间,记得就在费尔法克斯太太带我浏览整幢房子的那一天。房间里悬着挂毯,但此刻一部分已经卷了起来,露出了一扇门,以前是遮蔽着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射向门外。我从那里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咆哮声,同狗叫差不多。罗切斯特先生放下蜡烛,对我说了声“等一下”,便往前向内间走去。他一进去便响起了一阵笑声,先是闹闹嚷嚷,后来以格雷斯·普尔妖怪般的哈哈声而告终。她当时就在那儿。他一声不吭地做了安排,不过我还听到有人低声地同他说了话。他走了出来,随手关了门。
“这儿来,简!”他说,我绕到了一张大床的另外一头,这张帷幔紧闭的床占去了大半个房间。床头边有把安乐椅,椅子上坐了个人,除了外套什么都穿上了。他一动不动,脑袋往后靠着,双眼紧闭。罗切斯特先生把蜡烛端过他头顶。从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我认出了那个陌生人梅森。我还看到,他内衣的一边和一只胳膊几乎都浸透了血。
“拿着蜡烛。”罗切斯特先生说。我取过蜡烛,而他从脸盆架上端来了一盆水。“端着它。”他说。我听从了。他拿了海绵,在脸盆里浸了一下,润了润死尸般的脸。他向我要了嗅盐瓶,把它放在梅森的鼻子底下。不久梅森先生张开眼睛,呻吟起来。罗切斯特先生解开了伤者的衬衫,那人的胳膊和肩膀都包扎了绷带。他把很快滴下来的血用海绵吸去。
“马上有生命危险吗?”梅森先生喃喃地说。
“去去!没有——不过划破了一点皮。别那么消沉,伙计。鼓起劲儿来!现在我亲自给你去请医生,希望到了早上就可以把你送走。简——”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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