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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自赐婚日起,至永安公主下嫁李澜之,直到驸马赴西安民的如今,闻端方初次与永安相会,此刻被紧拥在怀,与心仪之人相顾无言,闻端的泪水只止不住的滴落下来,但觉脸颊被软唇柔吻,先是吮去自己眼角流出的一片酸涩,略带着颤抖的滚热才慢移到自己右颊那条淡淡的瑕疵上,反复摩挲。而耳边轻轻传来宛如扬自心底、让心醉如梦的呢喃,“闻端。”
她本欲逃开,可力气早泄的一丝也无,便唯有靠在永安身上,心中之话一齐堵在喉处,不知该以何句为先。蓦的又感到已不重要,只这般便好。却听永安轻叹,“怎痩成这样。”说罢才微移开,托起闻端的脸颊,细细端详。那往日的风华竟退消了大半,发色也黯淡无光,只有股清韧凝神堪堪撑住容姿,如淡雅的秋叶般,在这春繁散尽之时,才忽呈显昔日遮掩的形迹。永安心早已不忍,却仍禁不住责问,“重阳时为何不来,为何回信也那么狠心。”
闻端垂目低语,“仪,我只怕管不住自己。”永安闻言,心神俱碎,一边再搂紧欲吻眼前人,一边恍惚轻言,“不用管住。”
岂料闻端偏避开去,暗暗用力挡住永安,“仪,你已自有夫,我们不能如此下去了。”
永安动作一冷,眼梢弥漫上一片愠意,“你何必用如此理由。我早已说过,若你后悔,我绝不缠着你。”
“仪,我即使悔,悔的也只是,”闻端连忙分辩,眼神深处却深深黯然,“为何此生,你我都是女子。”
“都是女子又如何?”永安声调稍高了去,愠恚更甚,“比起世间不相爱的男女夫妇要胜过百倍。”说着那不曾发泄的委屈与愤懑,竟一时掩不住,一齐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闻端见此种情形,心如刀割,反搂住永安的腰,低低道:“仪,我去修了来世可好?”
这闷在永安胸口的悄语低低断断,永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促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闻端低头道,“见到你,我已再无任何遗憾。我想舍了这身,终其一生专心侍佛,为你我修个来世,我不求荣华,不求富贵,只求来世你我身为两个布衣粗食的普通男女,那么在佛祖面前跪一辈子,我也甘心了。”
“混帐想法!”永安眼闪暴戾脱口骂道,过了会这阵猛来的气过去,方胸中理智了些,心底一颤,轻声问,“可是你父母逼你嫁人?”
闻端垂泪无言,永安又问,“逼你嫁哪家?我去求我皇兄赐了别的女子给他。”
闻端看永安还说如此孩子气的话,不由泪中带笑,凄然道,“躲能躲得了一辈子去?”
“那你和我逃了,咱俩马上便走,逃他一辈子。”永安低语急道,却只见闻端默然以对,知道她顾及家族颜面,不愿给父姓蒙羞。心中便焦虑无法起来,“躲也不可,逃也不可,莫非你是想嫁的?”此言一出,永安猛觉自己被拥得更紧,向来不察闻端竟有如此大力气,箍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听闻端头压在她的胸口低低道,“你放心。”那口气竟有点决绝的味道。永安心下登时一凉,“你莫干傻事,除非你也想我早死。”说完仍又气又急,想了想下决心咬牙道,“我也不曾守身,……”只说了半句,竟一个字一个字都在扯心般的,羞悔痛忿得再说不下去。
怀中人轻轻一颤,仰面痴语,“仪……”只凝看着她再不移开目光。四目相撞,永安那柔软的湿热便再一次贴在闻端的唇上,让闻端无法拒绝对方的索取。令人心悸的灼热慢慢沿着闻端的嘴唇,耳垂,脖子,向下滑去,仿佛灼烧枯林的烈炎般,一火燎原,焦灼的感觉瞬燃遍周遭每一寸肌肤。
却在这时,猛的从窗口传来咣当一声,永安赶快让唇离开闻端的身体,朝声响处望去,扶住闻端的手却顿感无比沉重,原来闻端已面色煞白,一边慌掩好衣服,一边整个身体软软靠在自己身上。永安不敢迟疑,几步走到窗前,见窗果没有关严,她速推开窗,只见一个小小的背影急跑着离开外边那片疏竹。虽已半掩到假山后,永安已大致心里明白是谁,忙高声叫,“金枫。”
闻端却猛扯永安袖子,一边流泪一边无力哀声道:“不要叫,不要叫。”
“放心,”永安手臂暗暗用力,支撑住闻端已然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掠过一丝狠意,“决不会让她说出去的。”
闻端依旧扯住永安,“看见便看见了。”说着低头眼泪扑簌而坠,“我俩自己的罪愆,怨不得旁人。”
金枫已掀帘走进,看见眼前情状略略吃惊,便只伫在门处听令。就听永安道,“你立刻去把绿绦那丫头——”话说一半,却一直感到闻端拼命扯自己,低声几是哀求,“算我求你。”因实不忍心,永安的话只好驻在这里,磨了好久,方平静的道了一声,“没事,你下去吧。”金枫虽莫名其妙,自然不敢问,躬身退了出去。
闻端面白如纸,挣脱永安,踉跄走到书案前,把面纱重新带好,喘息道,“我该走了。”就听到永安说,“你若是不放心……”闻端戴了面纱,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心神不定的轻语,“就算事泄了去,遭了谴,也是我的命,”说着已支持不住,用尽全力方吐完最后一句,“求你莫追究了。”尚不待永安开口,便夺门而出。
永安赶忙随着伴上去,在屋外不敢过于亲密,只能在边上轻声说,“闻端,我不追究就是,那丫头平素胆小,只是误撞见,唬两下断不敢讲出去。”见闻端依旧不说话,心因忧而怯,又道,“你别挂念这事,特别是心里。”说着已到了闻端来时的车驾那里,闻端一声不吭的上了车,永安再憋不住,使劲攥她的手,发现两人的手皆是一片冰凉,但也顾不上许多,“闻端,我回头好好管教那群丫头,过两日再唤人去接你。”
闻端挣了她的手,几带着悲腔,“莫说了。”说着放下车帘,催车快走。永安恨恨而下,转身看见金枫候在后面。金枫见她面色奇差,整个人都杵在原地,犹豫了会,方走上前去附在旁边轻言,“叶实来了,说有急事,我让他候在问莲厅里。”永安魂不守舍的眼神方收敛了些,低声吩咐,“把绿绦给我拘在屋里。”返身直接往问莲厅去了。
哪怕说是急事,叶实仍是一副平和朴素的暖笑模样,看见永安进厅,忙站起身来行礼。他虽与永安只有几面之缘,每次见到时,却都觉得她的容姿比记忆中新鲜些许,尤其如今嫁作人妇后,举止又多了三分淑雅沉静,与少女时的男装极是不同。只见永安坐定,慢慢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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