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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他知道能够流露本心其实是一种积极的变化，因为以往遇到这样需要争执的场合，他嫌麻烦，也怕别人嫌他麻烦，只会一刀切地直接屏蔽所有的情绪和交流。

nbsp;nbsp;nbsp;nbsp;这种变化是程桑榆带给他。

nbsp;nbsp;nbsp;nbsp;她可以完全包容承接他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怨怼这些最消极的。

nbsp;nbsp;nbsp;nbsp;郁野拉过单人沙发椅，在茶几的侧面坐下，微微躬着身体，两臂搭在膝盖上。

nbsp;nbsp;nbsp;nbsp;“抱歉。”他低头说道。

nbsp;nbsp;nbsp;nbsp;程桑榆摇头，“在这件事上，该道歉的人是我。我确实可能……做得还不够好。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复制一个完全一样的我，那样就对谁都公平了。”

nbsp;nbsp;nbsp;nbsp;“不用，你保持现状就好。”

nbsp;nbsp;nbsp;nbsp;“但我不能无视你其实会觉得委屈的事实。”程桑榆注视着郁野，心里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击中。

nbsp;nbsp;nbsp;nbsp;果真，及时行乐不是她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尝试的游戏模式。

nbsp;nbsp;nbsp;nbsp;她无声叹了口气，“有些话题，我想跟你聊一聊。不过可能对于现阶段的我们而言，还太早太沉重了。”

nbsp;nbsp;nbsp;nbsp;“你说。”

nbsp;nbsp;nbsp;nbsp;“我总被人说现在很会吵架，那是因为吵架的对象是敌人。对敌人不用管什么后果，只管拿最难听的话招呼就行。但是对最珍视的人，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很怕哪一个词没有说对，就会伤害到对方。”

nbsp;nbsp;nbsp;nbsp;“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nbsp;nbsp;nbsp;nbsp;“好。”程桑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有件事，虽然我没有非常明确地表达过，但我相信你也应该感觉到了，我不会再结婚，更不会生第二个小孩。”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这个选择，不会因为我深爱谁而破例，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如果我这样说，你会觉得失望吗？”

nbsp;nbsp;nbsp;nbsp;郁野没回答。目光落在茶几边缘，并没有太对焦。

nbsp;nbsp;nbsp;nbsp;“肯定还是会有一点失望，对不对？因为世人都觉得，真爱必须要用破例来验证成色，否则总会显得口惠而实不至。”

nbsp;nbsp;nbsp;nbsp;郁野心想，其实她答应跟他在一起，就已经是一种极大的破例了。

nbsp;nbsp;nbsp;nbsp;“然后，我想要解释，在这两件事上，我为什么不会破例。可能很长，很啰嗦，也很……冒犯，至少肯定不乏对你作为男性这一性别的扫射，如果你还愿意继续听的话，我就继续说。”程桑榆看着他。

nbsp;nbsp;nbsp;nbsp;“你说。我想听。”

nbsp;nbsp;nbsp;nbsp;“好。首先我要解释，为什么我绝对不会再结婚——或者说，不会再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婚姻对于感情的巩固，其实没有任何实质的帮助，这一点我跟唐录生就是明证。领了证，心态反而会变得懈怠，仿佛觉得，两个人已经是夫妻了，很多事都可以随意一点。我可以说，大部分的夫妻，对于婚姻的经营，甚至不如养一盆花那么精细。”

nbsp;nbsp;nbsp;nbsp;这一点郁野也很认可。

nbsp;nbsp;nbsp;nbsp;程桑榆停了停，看向郁野，见他是真的认真在听，才又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很多时候，婚姻不是保证，而是禁锢。如果没有这一纸证书，当时唐录生出轨我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可是因为有了它，我必须和他一轮一轮扯皮谈判，要让渡极大的经济利益，割下一大块的肉，让他吃饱了才能拿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nbsp;nbsp;nbsp;nbsp;郁野点了点头。很早之前他就问过，她是如何能够征得给斯言改母姓的同意。以他后来与唐家人打交道的经验，当时她的一番回答，其实称得上是轻描淡写。

nbsp;nbsp;nbsp;nbsp;“甚至我都算幸运的，至少唐录生只是渣而不是坏，其他男人在婚姻里对女人施加的剥削和暴力，罄竹难书。而每一个主动逃离婚姻的女人，恐怕都会如我一样要掉一层皮，有的甚至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婚姻，至少我们国家的婚姻，会天然地把男性变成既得利益者，就好像给已经身强体壮的一方，配备了合法的武器。我经历过赤手空拳对抗铜墙铁壁的绝望，所以，哪怕只是自保，我也不会让自己再度走入这样的境地。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nbsp;nbsp;，你会是这样的人。其实和谁都没关系，哪怕现在让我带着已有的记忆，原地年轻12岁，变成你的同龄人，我依然不会选择跟你走入婚姻。因为我想，在你我的关系里，你成了既得利益的那一方，我恐怕会更加的痛苦。”

nbsp;nbsp;nbsp;nbsp;郁野目光垂落下去，表情变得严肃。

nbsp;nbsp;nbsp;nbsp;“抱歉，我无意冒犯，也不是要把你强行划分到你的性别阵营，我知道你在有些事情上的意识，其实已经超脱了你的性别。”

nbsp;nbsp;nbsp;nbsp;“你知道，我不会主动地……”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地侵占我的利益，我完全相信这一点。可是传统婚姻就是一张许可证，只要两个人一结婚，夫妻双方家庭关系里的任何人，都仿佛自动获得了授权，可以对两人，尤其是女方指手画脚。如果我跟你结婚，你父亲、母亲、甚至你继父、继母……每个人都有那个名义上的资格，来对我们的生活做出评判和指点。你猜，我被指点最多的问题，会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郁野抬起头来。

nbsp;nbsp;nbsp;nbsp;程桑榆看着他，“会是——你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到底什么时候跟郁野生小孩，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

nbsp;nbsp;nbsp;nbsp;郁野眼皮颤抖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好。现在自然来到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不能破例再生一个，反正世俗的眼里，生二胎总比一胎容易，咬咬牙就生了不是吗？”

nbsp;nbsp;nbsp;nbsp;郁野摇了一下头，表示不认可这种说法，但没有打断她。

nbsp;nbsp;nbsp;nbsp;“首先因为我答应过斯言，我不想食言。我很爱她，我不想让她变成‘姐姐’，一旦她成了‘姐姐’，大家也就默认很多委屈她就应该承担，发生任何事情，大家都会说，‘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弟弟妹妹’。郁野，你也是哥哥，我相信你明白这是什么感受。其次，我体验过生育的母职惩罚，我没法背叛我的痛苦经验，再做一次时间和健康的牺牲。我现在很自私，我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事业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让我再停转至少3年时间，我想不如直接杀了我。”

nbsp;nbsp;nbsp;nbsp;“……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要小孩呢。”郁野声音涩哑。

nbsp;nbsp;nbsp;nbsp;“你现在不想要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哪个男人会在21岁想要自己的小孩，因为大部分男人21岁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孩，可是31岁呢，郁野？我身边和远处的例子，选择丁克的家庭最后都以男方的反悔而鸡飞狗跳地终结，无一例外。男人到了一个年龄，好像就会被基因里设定好的繁衍的使命感召，陷入鬼打墙的死循环。我当然相信此刻的你，可是你没有办法替未来的你做担保。”

nbsp;nbsp;nbsp;nbsp;郁野无言以对。

nbsp;nbsp;nbsp;nbsp;并不是说，他真的想要小孩，相反，他是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的受害者，会本能排斥这种模式的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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