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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身,不看任何人一眼,朝木屋的方向慢慢走去。
梅克斯在他经过身边时似乎想说什么,本抓住了她的手,朝她轻轻摇头。她抿了抿丰满翘起的嘴唇,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培林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九岁孩子该有的表情,惊愕、恐慌,与手足无措的脆弱。他两腿发软地跪坐在地上,喃喃道:“妈妈……”
杰森突然拔腿朝木屋奔去,院子里那辆奥迪r8跑车的发动机在轻微地轰鸣。他在它开动前的最后一刻拉开车门,“嘿亲爱的,你漏了个乘客!”
加文停下动作,转头看他:“杰森……”
后者气势汹汹地说道:“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捂紧你的肚子挪到边上去,半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到医院,在那之前不许睡着!”
“我们不去医院。”黑发的男人说,血从他的腹部喷泉一样涌出,吸饱了液体的长裤把它们引向一尘不染的车厢地板。他梦呓一般轻声说道:“我们开车去旅行……
沿着90号公路,穿越瀑布、森林、农田、沙漠,一路享受着啤酒、乡村音乐和搭顺风车的阳光女孩儿,一直一直开下去……不,不是我们,是我。”他的黑眼睛注视着杰森,一种温柔而无奈的微光在那里面闪动,“对不起杰森,副驾驶座不能留给你,我要食言了。”
金发男人发出一串不知是咒骂还是呜咽的喉音。
“你知道吗杰森,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啰嗦,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一夜,但我总觉得把一辈子该听的话都听完了。”加文吃力地吐了口气,“现在我终于知道,有许多话想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想我至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培林不是我的儿子。”
“什么?”杰森吃惊地问。他并不惊讶于真相,他是不是他儿子根本就无所谓,他只是不明白,如果不是他儿子,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把那个小鬼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是……
“他的父亲是谁?”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一个同伴吗。”
“……那个喜欢‘巨蟒’的家伙?”
“是的,他叫裴越。他为了想要守护的人干掉了他老板,并且是唯一一个逃脱了兽营追捕的捕猎者,教官们派出去销毁他的杀手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他们全都死得莫名其妙。我以为他可以按他想的那样生活下去,我曾经这么深信过,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加文从口袋中摸出个粘血的东西,看上去像块圆形的玉片,放在他手上,“但他留下了一个孩子--安珀给我看这个时,我就知道那是他的孩子。我想,无论如何,我也要那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没关系吗,混蛋……”杰森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了,最后只剩下含混颤抖的鼻音,他急促地呼吸着,抓着车门的手指痉挛似的抽搐。对方的手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紧紧握了一下,带着血液粘稠的热度,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微笑--那个男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微笑--他微笑着对他说:“原本以为没关系的,可现在我开始后悔了……你说的对杰森,这世界真他妈的是个好地方,因为它让我遇到了你。”
他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接着用力把他推开,关上车门。
在车尾扬起的烟尘中,杰森握着手中的玉片紧闭双眼,深深低下了头。
远远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梅克斯叹了口气,对本说:“回去吧,任务没法完成了,我们得狠狠挨顿罚。”她拎起机枪的背带--那东西与她柔软的长发和纤细的身躯非常不协调地晃荡着,轻巧地从砾石堆上走过。
路过艾德里安时她迷人地笑了一下,“帅哥,你今天很幸运,我的暴力厌恶症很少发作--确切地说,今天是第一次。要知道,女孩子的第一次是很宝贵的,不论是哪个方面,所以你要好好珍惜。”然后她飘然走了过去。
坐在沙砾上的孩子忽然叫住了她:“你去哪里?”
“哪里?”梅克斯回过头看他,好像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当然是兽营,安珀的儿子。”
“我听过那个地方,在一次妈妈生病时的呓语中。”孩子冷静地说,“她也曾经去过那里吗?”
“是的小可爱,”梅克斯笑起来,“她跟我一样,也在那里待过很长的时间--只不过她是b型的,她很适合做那个。对了,还有你父亲,我想应该是他,他也在那里待过。”
“那么,我也要去那里。”
“哦,这可不是件小事,不像选择是吃巧克力曲奇还是蓝梅馅饼之类……你想清楚了么,小家伙?”
“是的。”培林看着她,眼里闪着锋利而决然的亮光。
他天生该是做捕猎者的,梅克斯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而且会比他的父母更加出色。她翘起唇微笑,“本,我们要有新同伴了。”
艾德里安走过去时看见杰森正低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他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那孩子刚跟那两个穿迷彩服的家伙走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留他。他是他儿子,但他对他开枪……我看到你拿枪顶着他时在背后打的手势,你说那是把空枪,可是……我不知道,这也许只是个意外,至少不是你的错……我们回家吧,杰森。”
然后他感觉一滴液体落在他的手臂上,很快被布料吸收了,洇出一团小小的水迹。“你哭了?”他不可置信地说,他从来没见过他流泪。
杰森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疲倦虚弱的微笑,他的脸上很干净--除了一些干涸的血迹,“没有,只是快下雨了而已,变天了。”
艾德里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起淡薄的微笑,“是啊,要下雨了,我们走吧。”
他们回到车里,大雨真的从阴霾密布的天空倾倒下来了。艾德里安开车驶上公路,杰森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内的空气像外面的雷雨气压一样抑郁与沉闷。
片刻之后,艾德里安感觉到了手臂上承受的重量。他转头一看,杰森的身体倾斜过来,疲惫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眉头愁郁不安地拧在一起,眼皮下面泛着淡青的阴影。
“看来我应该先送你去医院……”他任由他这样靠着,低头吻吻沾着血污的金发,“睡吧杰森,醒来后又是新的一天。”
dougs(从深水而来)
杰森在洁净泛着清香的床单上把自己摆成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艾德里安在床边翻着一页折叠起来的病历报告。
即使正浑身缠着纱布挂点滴,金发的男人也没有乖乖闭上嘴当个模范病人的觉悟。“艾德,你的脸色糟糕透了,像被大放血了似的,”他调侃道,“你确定应该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吗?”
艾德里安忍住把长得可以当封条的报告单甩在他脸上的冲动,“这就是你说的‘只是几道皮肉伤’?右第9、10肋骨骨折,腹壁出血、背部枪弹擦过创,轻度脑震荡,还有一大堆割裂伤、软组织损伤……”他一行行往下读,生气地叫道,“真是好极了!再扣顶迷彩头盔你就可以冒充伊拉克火线下来的伤员去向军方索要补偿金了——而你居然还说不想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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