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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小怪物叫嚣着,憋着一股气儿,也想要变大变得能和单乌势均力敌,然而,它不过刚刚在原地膨胀了数倍,便有一道剑光从它那张嘴以及后方触须的交接处两了起来,就这样断成了两截,在半空之中漂浮了刹那之后,显现出了涣散的迹象。
一阵妖风卷过,单乌那以风旋构成的身形再度显现,一抬手,那两条风旋构成的胳膊便如同舞女的水袖一样泼洒了出去,纠缠住了那被斩成了两截的小怪物,并将其拿捏到了自己的面前,下一刻,单乌的身躯上裂开了一条幽黑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口子,而后,那小怪物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单乌丢了进去。
“好像真的是滋补之物……”单乌有些满意地笑着,他的两条胳膊恢复正常,护在了自己身前那裂口之前,等待着那小怪物在那空间之中逐渐消散,以及这道裂口的逐渐合拢,及至最终,化为了单乌如今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
单乌其实正是因为看到那小怪物的吞噬之举,才有了想要反过来吞噬那小怪物的念头,毕竟他这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他人的识海之中彻底碾灭某一道外来的意识——如果他有肉身并且能够调动天地灵力施展法术,他还是很知道几个能够抹去他人记忆或者将某些特定的念头就地封印的术法的,但是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实体,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对他人识海种种细节的研究,以及手里的控制的那两道剑意,而这两种手段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单乌并不清楚。
那小怪物的撕咬之举让单乌决定照葫芦画瓢模仿一番,不过这葫芦看起来实在是有些难缠,总归是要打压一番才好——单乌可不想化出什么非人兽类或者一团无形烟雾的形貌,来与这小怪物靠着蛮力扭打纠缠,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自己生而为人的认知。
“我不但是人,还是个手段多多的人类呢。”单乌默默想着,“哪能粗鲁得和个只有本能的野兽一样?最起码,也要是个拿着铁锨的农夫才行吧。”
于是单乌在闪避之时便开始试图引导起那小怪物的意识来——单乌影响不了陈安的识海空间,但是他和那小怪物如今可算是同等的地位,施展些手段并不难,于是他以自己附身的那数缕妖风为丝线,在那小怪物的外层构建了一个小小的幻阵,那小怪物所感知到的巨大的单乌,其实只是蒙在它意识外层的一副投影而已。
紧接着,在那小怪物心神不宁以至于有些失措的时候,单乌以如意金召唤出了一道剑意,将那小怪物给削成了两截。
单乌原本防备着那小怪物会如一些妖兽那样死而不僵甚至奋起反击,却没想这一剑所斩之处,竟是真的打断了这小怪物意识流转的循环,使其表现出了一丝凝滞和消散的迹象。
消散其实也可能意味着在某个角落里重新凝聚,特别是对于意识体而言——单乌清楚这些逃生伎俩,于是以防万一,他果断出手,将那被削成两段的小怪物的意识纳入了自己这么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之中,如此一来,更多的剑意可以借着自己这么个媒介施展,压制那小怪物的复原之举,将那小怪物给碾得更碎,同时,单乌亦开始试着回忆之前自己与自己融合之时的每一丝细节体悟,并希望这些感受能够再一次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在这个过程之中,不需要什么成条理的高效强硬的术法符文,只靠着时间的流逝,单乌便已经自然而然地切实地接手了这小怪物的一切记忆——这种感知足以说明这小怪物已经彻底地被单乌融合,再无法流窜于陈安的识海之中,作天作地。
单乌长舒了一口气,凝聚成形体的妖风倏忽散去,天地之间一派清明,继而所有的景物都开始凝滞了起来,只除了跪在断崖边上,依然全身颤抖着的陈安——陈安终于决定清醒了。
“是你……带走了伊伊吗?”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的陈安沉默了良久,终于颤抖着站起身来,在那断崖边缘回转,抬头看向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后的单乌——陈安的意念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单乌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体。
单乌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却被陈安唉声叹气地打断了:“罢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单乌默然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那个小怪物的记忆并不完整,而且主要是关于它的本体在依附上陈安的肉身之后的种种,虽然也很有价值,但是却并不是什么足以让真实世界之中发生什么大事的关键。
——蓬莱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单乌此刻迫切想要知道的。
……
在单乌还在蓬莱,方丈山因为小苍山而大乱的那一回,这小怪物便已经侵入了陈安的肉身,只不过在某种强大存在的命令之下,它不得不选择长久的安静的蛰伏,并且,就在这蛰伏的期间,它发现了那道因为伊伊而存在于陈安识海之中的破绽,并且意识到这处破绽可以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以陈安的意识为食,于是,因为贪婪,这小怪物竟是果断抛弃了那蠕虫一般的一段肉身,彻底融入了陈安的识海之中,以一种纯粹的意识的形态开始成长壮大,并在多年以后,试图反向控制陈安,甚至对陈安取而代之。
“如果能够成为这具肉身的主人,那我可能就是同类之中第一个化身为人的存在了,如此,我又何必非得挂念着那段蠕虫一样的自己,甚至分裂出一堆用来和我争夺这具肉身的同类?”那小怪物如此想着,决心也下地斩钉截铁,于是它毫不迟疑地切断了自己的后路——而这其实也是陈安一直没有真正被小苍山那小怪物取而代之的关键。
“总不成……蓬莱就剩下陈安这么一个‘人’了吧?”单乌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蓬莱那三座浮山之时的情景,只觉得恍如隔世——那种大宗门的气派,无数修士纵横来去的场面,以及在千辛万苦进入蓬莱之后,感受到的其所立志于成就的一套世间规矩,种种种种,无不让单乌铭心刻骨。
“我现在其实很怀疑,蓬莱是不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活人了。”陈安打断了单乌的回忆,苦笑着说道,一脸的颓丧之色,“可是,这世上之人,一个个都视蓬莱为这时间最后的一方清净之地,甚至想方设法地想要投奔而去。”
单乌的面颊抽搐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所担忧着的最糟糕的可能,居然就这样在陈安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乱起来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在蓬莱,不过我确实是在与师尊联络,向他汇报一下我自己的平安无事,他也只是惯例地嘱咐我不要去往危险的地方,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只要能够太太平平,那就无所谓除魔的功绩……”陈安低着头,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眉心之处,突然裂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窜出来了一只那样的小怪物。”
陈安有些说不下去了,与此同时,他和单乌脚下的岩石地面却渐渐化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头是一张巨大的脸——如今的单乌和陈安,似乎正站在宝光道人与陈安联络用的那水镜的镜面之上。
然后单乌就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张脸的眉心之处,那小怪物如同一条嗜血的毒蛇一样猛地窜出,张开的血盆大口猛地撞在了镜面之上,荡漾起了一圈涟漪——看起来好像这小怪物一口就将宝光的脑髓给吃了个干净,此刻正心满意足地耀武扬威一般。
宝光的眼神瞬间就呆滞了,而后他的衣领,袖口,又接二连三地钻出了无数带着嘴巴的触须,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空间之中,亦传出了一叠声的惨叫,有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画面,在看到宝光道人的状态之后,甚至连惊讶都发不出,就被一群带着嘴巴的蠕虫扑在了身上,转眼就变成了比宝光道人更不堪的存在。
水镜在这个时候便已经晃动得难以为继了,而在最后的画面之中,房屋悉数崩塌,一个巨大的肉山一样的存在,正在宝光道人身后不远处缓缓地矗立而起。
然后,一片黑暗。
当然,这事情还没完,就在单乌还没从那镜中场面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陈安的周围,便已经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无数蠕虫正在扭动着靠近。
——陈安当初是与蓬莱的一支队伍一起行动的,在蓬莱山中的异变发生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些同伴们,也一个个都被蠕虫侵占了身躯,并且贪心地向着陈安围拢而来,摆明了是想将陈安也变成他们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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