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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见她眼中的喜色,大约能猜出她的想法也不点破,事实上她很明白这刻的精神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她要抓紧时间交代后事了。
“姑姑,你饿吗?我煮了点白粥,何太医说等您醒过来能吃点东西的。”梅香道,“承欢格格这两天一直来,奴婢拦住了,说您要养病,怕过了病气给她……”梅香坐在玉檀床边,滔滔不绝的说着,像是要确定玉檀是真的苏醒了。
玉檀安静地听她说完,道,“做的好,格格来的你就拦住她,不要让她见到我这个样子,会吓到她的。皇上那里呢?你没去说吧?”
梅香摇头道,“姑姑没吩咐,奴婢不敢擅自去。”
“恩,这才对,皇上日理万机,别拿这种小事烦他。宫里的娘娘主子们都盯着呢,咱们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接着,玉檀又对梅香道,“把装丁香绢花的盒子拿给我。”
梅香找出盒子递给玉檀,她接过后放在靠床里的地方,又道,“把梳妆台里的盒子拿给我。”
梅香不敢迟疑,又将另一个盒子拿出来,玉檀打开后里面是些金银细软,她拉起梅香的手把盒子交到对方的手上,道,“这里是我平日存的,不算多,你拿去和王喜一人一半分了吧。”
“姑姑……”梅香跪到地上开始哭。
“不要哭哭啼啼的,你拿了我的银子日后若有心替我烧两个元宝就是了,我盼你能平安的离宫找个好人家过完下半辈子……”玉檀话说多了声音就发虚,越到后头连个气音都发不出了。
“姑姑,您的病会好的,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梅香边哭边说。
“人总有一死,没什么可怕的。你起来吧,我这会子没力气拉你。”玉檀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将死的不是自己。
“姑姑,十三爷来了。”王喜在外头禀道。
“快请。”玉檀道,梅香抹掉眼泪,起身站到一旁。
十三阿哥走进来看到床上浑身透着病气的玉檀,不敢置信的道,“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玉檀眼下也没力气再和他客套了,只说了句,“十三爷,奴婢这病三两句也说不清,您也别多问了。”
十三阿哥走近坐到床前的凳子上,瞧着玉檀的面孔比之前见到又瘦了一圈,一双眼睛就占了大半张脸,两个肩膀的骨头凸得连衣服都撑不起,细看之下,发觉玉檀的眸光异样的明亮,脸上的皮肤透出红润的色泽,心道不好,分明是回光返照,病成这样也不肯让皇兄知道,若是有个万一,谁也吃不准皇兄的反应。遂使了个眼色给梅香,梅香会意立刻退出去找高无庸。
玉檀见梅香离开也不阻止,她对十三阿哥道,“您能来看看我,我感激不尽。”
十三阿哥见到玉檀露在外头的手背上青筋俱现,也止不住难过,安慰道,“莫要再说客套话,你和我还有皇兄多年的情分不比旁人,你只管养好病才是”
玉檀咳嗽了一声,捂住嘴唇,把喉间的腥甜又再咽回去,道,“我有件事情求您,还望您能答应。”
十三阿哥知道她是要交代后事,心中一沉,点头道,“你直说就是。”
“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是想让家人过好日子,可惜……”玉檀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如今只剩了一个弟弟,还求您多照拂,除了您,我也没别的人可以求了。”
十三阿哥听她口吻里全是近乎哀求的恳切,不忍心拒绝她,道,“你放心,我答应你。”
玉檀哆嗦着将那只锦匣拿出来递向十三阿哥,手腕不停的发抖道,“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承欢做个念想吧,我没法看她长大了。”
十三阿哥接过,一阵心酸,道,“我会交给她的。”
“还有……”玉檀欲言又止,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旁的了,只这两件而已,我谢谢十三爷。”
十三阿哥想到她和雍正的心结,也不再言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玉檀忙对十三阿哥道,“劳您大驾,若是皇上来了,别让他进来,求您了。”
看她眸中浓浓的乞求之意,十三阿哥起身到外头。看到屋门被十三阿哥阖上,玉檀倒回枕头上,平静的闭上眼睛。
她一辈子都是别人的代替品,临了了不想再看到把她当成代替品的人。浓重的黑暗朝她侵袭过来,玉檀放松的迎接它……
来人果然是雍正,十三阿哥道,“四哥,还是不要进去了,玉檀不想让你见到她……如今的模样……”
雍正怔怔出神,半晌后对十三阿哥道,“她原话如此?”
十三阿哥看着雍正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她也太没规矩了,朕亲自来,她竟敢将朕拒之门外,连话还要要你来传,是朕太放纵她了。”雍正说完,推开十三阿哥就要往里闯。
“皇兄,您冷静点。”十三阿哥扶住雍正。
雍正道,“她还有什么话给朕的吗?”
十三阿哥沉默,雍正明白了,他回头看看身边的人,梅香站在高无庸身后,他指着梅香木然道,“你去替朕看看她。”
梅香走进屋子,静悄悄的,玉檀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卧放在胸前,面容平静,唇边残留着解脱的笑意。
“姑姑……姑姑……”梅香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咬着下嘴唇,梅香伸出食指放到玉檀的鼻下,瞬间惊慌的抽回手,不敢相信的又再探了过去,“扑通”跪地,一声哭腔溢出嗓子。
听到屋内传出的哭泣声,雍正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却还是那副冷淡的嗓音道,“十三弟,那丫头进去怎么也不出来回话,玉檀身边的人都学她的样子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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