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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总会来,事情总会有个结局。”
听到这里夏至忍不住问:“周昱,你从来不害怕吗?也不犹豫?”
对方轻轻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不在意自己这个问题傻气得很,继续说:“……就这么觉得。”
一边说,他一边慢慢地往楼梯走,按理说他扭到了脚搭电梯总是方便些,但夏至宁可一步步地跳下去。夜里的楼梯间人迹罕至,他跳着跳着忽然听见周昱问:“什么声音嗵嗵响?”
“我在下楼。”
“动静大了点。”
夏至牵了牵嘴角,不好意思地说:“不习惯搭电梯……”
说完怕周昱再说什么,忙补上一句:“我会小心的,会好好走。”
周昱就换了个话题:“对了,陆恺之那边呢?拿定主意没有?”
“嗯,侯放和老林都说可以跳……”
话到这里被冷不丁地被打断了:“那你自己的主意是什么?”
他被问得一愣:“……我也想跳。”
“那直接说这句就行了。”或许是意识到之前那句话失之严厉,周昱笑一笑又说,“要是在别的事情上你也能像想要我那么直截了当,倒是不错。”
这句调校让夏至顿时红了脸,差点就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他嘟囔一句“胡说什么”,到底藏不住心底相思,轻声地说:“早点回来吧……我很……不,我非常想你了。”
他接下来想说“至少赶回来看我跳《四季》吧”,这时楼上几层忽然传来一阵模糊胡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顺着楼梯滚下来。夜深人静之中陡然听到这么一阵乱响,夏至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支着耳朵听了半天,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一眼,电话那边周昱又说:“怎么了?”
“没……好像有什么东西滚下来了。我在想要不要上去看一眼。”
“你自己伤了脚,怎么爬楼?就近找个值夜班的医生或者护士吧。”
这么一说也对,但夏至还没来得及动作,楼上又响起了新的声音,这次她听出是一个女人的惊叫,尖锐而惊慌,很快的又一阵新的动静轰隆隆掠过,听来是救助的人赶到了。
他就和周昱一起等待着头顶上那纷乱的声响止息,等一切又恢复寂静,夏至又说:“嗯,可能是有人摔了楼梯,不过很快被发现了,这下好了,没声音了。”
“你也走路留神。不要逞强。”
这一点体贴的关照让夏至的心起了涟漪,他答应着,然后认认真真说:“真的,早一天回来也好啊,我第一次跳独舞,要是你能来看就好了。”
这个电话没几天,周昱回国的日期也定下了,恰好是《四季》公演的前一天。有了确切的日子,夏至开始一天天扳手指等他回来,连带着演出将近的焦虑都被滤去不少。这段时间里他整个生活里只有两件事:跳舞,探望孙科仪。
孙科仪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夏至去了好几次,不是人在急救,就是昏睡,难得有一次撞上人清醒着,也是前夫和孩子都在,说不上什么话。到了后来侯放不让他再去医院,夏至等了好久没等到他说理由,忍不住去问了之后,侯放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反问:“看着人一点点地死,有什么好?”
夏至被问得简直是急火攻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不久又出了两件事情,一前一后在各大娱乐版炒得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地占据着头条,闹到后来,简直是成了两出世情剧,轰轰烈烈恨不得和贺岁大片们互别苗头。偏这两件事里一件是坏事,另一件大概算得上好事,两相对照之下,愈是高潮迭起了。
先说好事——本城巨富的小公子日前高调出柜,出柜对象按照本埠最大娱乐报纸的说法,是“新出道艺人c”,可虽然报纸上欲盖弥彰的知名不具,但照片一点也没客气,无码双人牵手照整版刊出,五官清晰之极。
当初消息传到扬声还是个小姑娘顺手买了份当天的报纸,过来的路上没时间看,又到得稍早了点,索性忙里偷闲翻一翻报纸。刚翻开娱乐版,整个排练室陡然就是一声惨叫,夏至当时正好在贴墙倒立,听得手一哆嗦,赶快顺势翻过来,这才没当众跌一跤。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女同事就一脸见着鬼的表情捏着报纸的一角,指着上面的人脸:“这这这这……这不是程翔嘛!”
她这一嗓子抖得都能听出牙齿在上下打颤,夏至起先没反应过来,就见着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都围过去,开始传阅那张报纸。等终于传到夏至手上,那张报纸已经被前人手上的汗意捏得有了微微的湿气。这样的触感让夏至很不舒服地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就再看不到报纸上面那充满了诱导的爆炸性标题,而是对着程翔那样也不知道是诧异还是生气的面孔,无可抑制地目瞪口呆起来。
不久前还在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一夜之间成为娱乐版的头条,还是这种新闻,这对扬声上下来说如果不是个晴天霹雳,也相去不远了。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时间大家都神色各异,但又不敢真的多说什么,排练室里静了很久很久,才响起极低的窃窃私语声。而夏至一直坐到浑身都发凉了,总算一个激灵回过神,又把那张不知道在多少人手上转了多少次的报纸要过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上边的文字,第一次读的时候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就是每个字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第二遍好不容易能看进去了,刚开了个开头,忽然觉得四周诡异地静了下来……
一抬头,果然见侯放面色不豫地站在门边,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夏至直觉要不妙,手上的报纸还来不及收起来,那边侯放已经沉下来开了口:“天黑了?都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一个两个懒懒散散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大概是各怀心事在先,大家一听到侯放开口,都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各就各位,只有夏至愣愣看着他,两只手还捧着报纸,等意识到要把报纸藏起来,侯放又皱着眉头叫住他:“一早来排练厅看报纸,出息了啊夏至。还藏?什么不能见人的?给我。”
夏至本来正手足无措,听到“给我”两个字干脆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报纸往身后藏,任侯放再说了一次,也还是只摇头不动,就是不肯把那张报纸给他;到后来侯放简直都气笑了,也不多说,直接走过去要看他到底藏的是什么。
一个要拿一个只想躲,结果两个人就像跳双人舞一样纠缠起来。天气一冷侯放的腿脚就更不灵便,几个来回没抢到东西,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气得大吼一句“夏小至!”,总算是余威犹在,趁着夏至一个闪神的空当,还是把报纸夺了过来。
夏至下意识地回手又抢,纸到底脆弱,就听见一声裂帛一样的脆响,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手里那张纸上的内容,终于彻底地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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