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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前一晚明若柳在席上对程安亭巧笑嫣然的模样,顾琢斋一夜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虽然现在集芳堂不开门,他每日却仍是如平常时节一般,准时到画室上工。这日他还是照常到西楼画室,打算画前一日没画完的那一株秋海棠。
秋海棠花色红艳,叶片浓翠,顾琢斋打好底稿,正打算调色敷颜料,明若柳进了画室。
明若柳见他又低着头半晌,不由皱起了眉头。
“顾公子,我不是说过么?你养好身体,那才是最要紧的事。现在铺子不开门,你就是把这些花画了出来,也没人买。”
顾琢斋连忙放下手里的笔,收拾好地方请她坐下。见她脸色不大好,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明若柳捧着茶杯,欲言又止。顾琢斋不知她要跟自己说什么,心里不免有几分忐忑。
“顾公子……”明若柳迟疑着,啜了口热茶,忽然问道:“你在这儿休息了这么久,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顾琢斋的眼神乍然一黯。
他落魄潦倒,看尽世间冷眼,明若柳这尴尬为难的神色,不需说,他就能猜到她今日的来意。
顾琢斋低下头,手撑在膝盖上,心里像天边吸满了水分的浓厚乌云,说不出的压抑烦闷。
他以为明若柳已经原谅了他,不会再赶他走。他以为他能够继续留在集芳堂。他以为自己已经被人从泥沼一般的生活里给拯救了出来。
可惜那些都是他的以为,而不是事实。
顾琢斋,你怎么敢肖想自己真的会交到好运?怎么敢肖想重新拥有已经被命运剥夺了东西?
他默默想着,嘴角悄悄提起来一个苦笑。
明若柳心神不定,只觉得他沉默了这么久有点奇怪,压根没料到他是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公子?”她轻声唤道。
顾琢斋收敛心神,看着依旧如平日般温和斯文。
“这些日子承蒙照拂,在下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不会忘却。”
顾琢斋这话说的十分客气,明若柳莫名觉得他的态度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当。
她摆摆手,推辞道:“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有难处,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按与南煌定下的计划,此时她就该提出让顾琢斋离开集芳堂,可她没做过这种事情,话哽在喉头,就是说不出来。
好在她不提,顾琢斋自己倒是提了。
“姑娘虽是一片好意,可这些时日叨扰良多,我也着实惶恐。我一个单身男子,长住在这儿总是不方便。我想着,我还是尽快搬出去为好。”
明若柳如瞌睡得了枕头,连着点了几下脑袋。
“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留你了。”她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又道:“可那蜘蛛精还在城中作乱,你一个人回天宁巷我放心不下。不如你就先去孟家住住,等到衙门除了妖,再做打算。”
明若柳虽然是在请他走,但话里话外句句都在为自己打算,顾琢斋心里好受了些。
“孟夫人家住城外,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你这次去了,我们不知要过多久才有机会见一面。明儿我叫泛漪做一顿好的,当是给你践行,好不好?”
“好。”顾琢斋微微一笑。
明若柳的心意,他不想拒绝。
明若柳嫣然一笑,趁势提道:“我们这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把程公子也请来一叙,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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