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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地崩断的木剑碎屑,半空那道游龙阵的虚影彻底溃散无踪,修骨法拳的年轻人眼尾瞬间红得滴血。
他死死盯着场中稳如磐石的刘醒非,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屈辱如同野火,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经脉骤然暴起,青绿色的真气如同活蛇般在皮肤下游走窜动,竟是不计后果地透支催动了压箱底的青木神功。
世人只知青木神功修至大成,内力浑厚如万顷江海,寻常武者穷其一生都攒不下的修为,于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可只有修炼此功的人才清楚,再充盈的内息,也经不住这般摧枯拉朽的运转——就像金山银山看着取之不尽,真要毫无节制地挥霍,败光也不过是旦夕之间。
青木神功的每一次全力催发,每一招术法的施展,都是在疯狂吞噬内息,任凭他修为再深,底蕴再厚,也填不满这无底的沟壑。
内息不够,便拿命来凑。
他此刻正在做的,就是燃尽自己的生命力,去换那足以压垮刘醒非的绝对力量。
更何况,他体内还有死后蛊的加持。
蛊虫入体之前,他终究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会渴会饿,会累会疼,受了伤会踉跄,内力耗竭会脱力,六欲五感捆着他的肉身极限,也护着他的生机本源。
可现在,蛊虫早已啃噬了他感知痛累的神经,彻底夺走了身体的自我调解之力,他成了一具只懂杀伐的、近乎不死的躯壳。
所以哪怕生命力正顺着暴走的经脉疯狂流逝,哪怕五脏六腑都被灼烈的真气啃噬得千疮百孔,他也毫无半分知觉。
旁人看他出招依旧迅猛无匹,真气好似江河奔涌无穷无尽,却不知他生命的根源,正在这不计后果的催发中,一点点枯萎、崩解、消散。
可这份本源的耗损,也换来了青木神功近乎癫狂的威能。
只见他双掌猛地向下一按,浓稠如墨的青绿色真气轰然砸落地面,那些先前被刘醒非打落、折断的木剑残骸,竟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木屑的缝隙里先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色芽尖,不过眨眼之间,便疯长成手腕粗细的荆棘条。
深褐色的荆条上布满了寒光闪闪的倒刺,坚硬的木质纤维拧成螺旋状,高速震颤间,竟像是一把把转动的链锯,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嗡鸣。
不等刘醒非调整剑势,数不清的荆棘链锯便齐齐腾空而起,相互缠绕、交织,瞬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带着碾碎一切的疯魔戾气,兜头套脸地朝着他狠狠罩去!
有的荆条直锁四肢,要将他死死捆缚;有的缠向脖颈,倒刺对准了大动脉;还有的顺着地面蜿蜒游走,直扑脚踝软肋,比起先前招招锁命的木剑阵,更多了几分不死不休的暴戾与纠缠,一旦被罩住,便是万刃加身、寸骨无存的下场。
刘醒非双目微沉,握着腾蛟剑的双手微微收紧,那片如深潭泥沼般的剑势气场,瞬间凝得更实。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面这年轻人的力量里,早已没了武者的分寸,只剩燃尽生命的决绝,还有一股被蛊虫操控的、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遮天蔽日的荆棘链锯轰然压落,手腕粗的荆条高速旋转,上面密密麻麻的三棱倒刺刮过空气,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无数链锯相互缠绕交织,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囚笼,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那股凶悍的绞切之力,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一头千斤重的大象被这网死死缠住,转瞬间也会被无数飞旋的链锯绞切成米粒大小的碎肉,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别想保全。
刘醒非眉头一拧,倒吸一口凉气,握着腾蛟剑的手腕却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只听“嗡”的一声清越剑鸣,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涟漪,他指尖轻旋,腾蛟剑在掌心转出一道冷亮的剑花,下一刻,剑势陡变!
清溪流转石上行——这正是清溪剑派压箱底的石泉剑法。
此剑法最是不讲章法,也最是难防。
它不重固定招式,不拼浑厚内力,核心只在八个字:遇强则强,意在剑先。
出剑全凭千锤百炼的本能,靠的是快到极致的神经反射,指尖微动,剑已出鞘,念动剑至,根本没有半分思索的余地。
寻常剑法哪怕再精妙,只要摸清了路数,总能找到破绽应对,可这石泉剑法不同,它根本算不上一套循规蹈矩的剑法,而是一套把武者的反应极限拉到极致的搏杀之术——你就算把所有剑招背得滚瓜烂熟,也根本来不及破招,因为你的思维还没跟上剑的轨迹,剑锋已经封死了所有生路。
下一瞬,咻咻咻的破风声骤然炸响,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青石之上!
刘醒非手中的腾蛟剑,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地步。
旁人只能看到一道连绵不绝的银亮剑光,如山涧奔涌的清泉,在密不透风的荆棘囚笼里肆意流转,无孔不入。那些带着倒刺、飞旋如链锯的荆条,但凡靠近他身前三尺,要么被他剑锋精准挑中节点,顺着旋转的力道卸去所有劲力,狠狠甩向一旁,撞得木屑纷飞;要么被他一剑横斩,坚硬如铁的荆条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断口处飞溅出的青绿色汁液,还没落地便被凌厉的剑光搅成了水雾。
任凭漫天荆条如疯魔般疯长扑杀,链锯的嗡鸣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可刘醒非的脚步始终稳如泰山,剑光流转间没有半分滞涩。
就像清泉淌过嶙峋乱石,无论石头如何密布挡路,溪水总能顺着最细微的缝隙从容淌过,你永远预判不到它下一刻的流向,正如永远预判不到他下一剑的落点。
这铺天盖地、足以绞杀巨象的荆棘杀阵,在他的石泉剑法面前竟如同虚设,纵有千万条链锯荆条轮番扑杀,愣是沾不到他的衣角一丝一毫,连他脚下的青石板,都只有被斩断的荆条残骸,没被凌厉的剑光伤到半分。
不过一息之间,漫天飞舞的荆棘链锯便已断得七零八落,那张遮天蔽日的绞杀大网,早已被银亮的剑光撕得粉碎。
刘醒非收剑而立,腾蛟剑的剑刃依旧光洁如新,连半点木屑汁液都没沾上,唯有剑身上的寒光,比先前更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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