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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难啊（第1页）

胡宗宪不是王大头，当然不会去源家菜馆找那老人谈退钱的事。

他找的是源家客栈的少东主。

源真卿很欢迎胡宗宪，因为一聊起吃，他和胡宗宪真的很有共同语言，至少在吃这一方面，他感觉跟胡宗宪是可以引为知交的。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想要请教一下源兄。”胡宗宪对着少东主拱了拱手，“这事说起来，匪夷所思，怕是会有所得祸源兄的，还得先请源兄恕罪。”

源真卿依旧是满脸带笑，但胡宗宪却就感觉，对方的眼神在变冷。

“胡秀才但说无妨。哈哈哈！”源真卿说着大笑了起来，显得这笑声，特别的突兀。

但胡宗宪不是王大头，他的胆子足够大：“源家菜馆，有伙计用源兄的名号，在弄一个骗局，不知道源兄是否知道？”

“不知胡秀才所指的，是什么样的骗局？”源真卿这回，连脸上的笑容都不绷着了。

“一碟茴香豆和半只咸蛋的骗局。”话到这里了，胡宗宪也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

这让源真卿很是吃惊，望着胡宗宪好一会，才开口道：“胡秀才就不怕？”

“怕与不怕，跟是不是有这个骗局，关系不大。”胡宗宪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半分慌张神色。

足足有半炷香左右的沉默，沉默得能听见，红炉炭炉里，火炭燃烧的“噼叭”声。

“哈哈、哈哈！秀才，我难啊！”这就是源真卿打破沉默的话。

“我太难了。你要知道，有时候不管你愿意或不愿意，有些东西，你是回避不了的。”

胡宗宪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到案几上，点了点头道：

“你真的很难，你这个源，不是源贺的源，是清和源氏的源吧？”

清和源氏的源，那就是倭国的姓氏了。

一下子源真卿的脸子就变得苍白，之前一直接挂在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他嘴唇哆嗦着，过了三五息，才开口道：“秀才说笑了，什么清和源氏？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又说道，“再说了，子曰：‘夷狄而华夏者，则华夏之；华夏而夷狄者，则夷狄之。’”

他引用这句话，是春秋里的话，孔子的意思，无非就是不以血统来论中外之分，只要接受了华夏文明就是华夏子民。

胡宗宪笑着摇了摇头：“三花五叶嘛，你们源家客栈，招牌上，边角位置的印记，你们还是没有华夏之啊。”

源真卿猛然起身，带翻了身前的茶案。价值不菲的紫砂壶在地上摔得粉碎。

无论讲什么都好都不过是猜测，但胡宗宪这下子抛出来的，就是实证了。

“当然，少东主可能觉得，能让府城的衙门，不采信我的话。然后我要是去纠集秀才摆破靴阵，大抵我就成了衙门的眼中钉了？少东主可能有些事，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我家祖上，是出身锦衣卫的，如果知道，上个月才有锦衣卫的试百户专门来找我，也许少东主，就不会觉得，府城的衙门能帮你办妥所有的事。”胡宗宪在茶案翻倒之前，拿起了他刚才的杯子，说完这一番话之后，轻轻把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他起身，整了整衣冠，伸手一扫，将那个唯一完好的杯子也扫落在地，摔得破碎：“如果没摔碎它的本事，那我也不会拿捏着它。源兄，你说对不对？”

源真卿一下子跌坐进椅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宗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着袍裾向花厅外行去，但还没行出四五步，就听着源真卿在身后无力地开口：“胡秀才，我是有苦衷的，我难啊！还求秀才留步，听我从头说来，我，我是以大明子民自居的啊！”

“你想说，我就听，你若不想说，我便走，只是一条，不要掺水，不要胡说。有此东西，你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可能远比你知道的更多。”胡宗宪面无表情的转身回来，在落座之后，向着源真卿这么说道。

源真卿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伙倭国人，在海上当海盗赚了钱，买了些路引，跑到大明来。然后在这里定居，而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源真卿，发自内心的，不认为自己是倭人，他觉得自己就是明人。

因此，他也同时讨厌源家客栈的杀人生意。

听到这里，胡宗宪打断他：“这么说，源家客栈下面，杀人组织是的确存在的了？不只是骗局？”

“不，也有骗局，比如你之前说的，菜馆那个，就是骗局，我难啊！”源真卿说着，禁不住又是叫起苦来了。

“手底下总是有一批人要吃饭的，而我又不想沾手手杀人的事，怎么弄钱来养这些人呢？弄这么一个骗局，就是我所能想出来的主意了。”

弄出这么一个骗局，来骗钱以营生，要不然的话，源真卿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不然，他们就只能去杀人为生了。”

“那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给你报上去，看看天子会不会感动，给你赐个一官半职？”胡宗宪对于他的说法，是毫不以为然的，这完全就是强辞夺理，要这么说，那些被骗的人，还活该了？

不过源真卿倒是从之前的慌张失措里，重新冷静下来：“他们来，是要杀人的，我骗了他们要用于买凶杀人的钱，这对众生来说，便救人一命，便是善知识。”

“还迦罗密呢，你接着胡扯吧，我只想知道，当那些被你骗了的人，发现这个真相时，他们会怎么来回报你的所谓善知识？”胡宗宪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人。

而源真卿最大的问题，在于对自己倭人身份的隐藏，离开了这一点，他就能回复清醒和冷静，他重新坐下去，并没有跟胡宗宪纠缠斗嘴：“你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你真的准备去揭开这一切，如论是向民众，还是上报给锦衣卫的官员，你不必要跟我说这些。你说出来，就是可以商量，你要的条件是什么？你开出来，我能接受，咱们就能往下谈。”

胡宗宪摇了摇头：“我不这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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