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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佩正在家与祖母怄气,忽然接到杜若邀请小聚的帖子,顿时兴高采烈地带了人马驾车出来。她是先皇嫡长公主之女,财大气粗,出一趟门,前呼后拥跟了三四十个人。
两人约在平康坊的会仙楼,此间酒店在长安城里小有名气,主要因为规模宏大,有百十来间装修风格各异的厅馆,小的只可容纳三五人,大的能容纳五六十人。有些厅馆还带有温泉、曲水流觞席等设施。
子佩搭着婢女的手爬下马车,随意向迎客的店小二道,“开两个厅馆,好好招呼我带的人。”
春华道,“杜家小娘子只怕是坐惯大堂的,四娘出手豪奢,恐她不高兴。”
子佩极不耐烦地呵斥。
“带你出来是怕回家了被祖母唠叨,可不是为了听你现在唠叨。”
她往里走,小二乖觉,立刻道,“女公子找杜娘子么?请随我这边来。”
子佩狠狠地瞪了春华一眼,甩开她手提着裙子跟上。
上到三楼,偌大的厅堂只有两三桌客人,再转过一架四扇插屏,果见杜若不在雅间,而是直接坐在靠围栏的雅座。插屏隔断了她与其他人的视线,不过还是鸡犬相闻。
子佩浑不在意,大喇喇与杜若对面落座。
案上摆着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俱是锃锃亮精雕细刻的银器,盛放着琳琅满目,花红柳绿一桌子吃食。
子佩道,“你发财了?所以退学了?”
杜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不发财便连一顿饭都请不起你么?”
“这些要三四十贯钱呢。”
子佩毫不客气地自斟自饮,“快说,怎么回事?”
杜若却不搭话,端起酒杯凑在唇边,目光悠远地落在窗下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倘若有人此时经过,仰头便会瞧见一个绯红衫子的美貌女郎满面愁容。
若是个腹有诗书的举子,便会疑心她情郎受挫,愁肠百结,恨不得以身代之;若是个粗豪爽利的军汉,便会疑心她骤遭变故,家事倾颓,唯有英雄拔刀相助救她于水火。
可是子佩心里想的是,这丫头,又吊我的胃口。
子佩便讲自己的烦恼。
“祖母给我那几个婢女起的都是什么破名字?春华、秋实?我是要插秧吗?种地吗?阿娘还说这名字好,朴素大方。”
杜若掩嘴骇笑。
杨家从军功上发家,不屑与文臣结姻亲交朋友,所以满门上下都不大通文墨。譬如子佩,搁在学堂里是一等一的睁眼瞎,可在杨家,竟成了附庸风雅的标杆。
太夫人年事虽高,偶尔兴起尚会与小儿子,也就是子佩的阿耶杨慎交一道骑马射猎,出了名儿的爱好舞刀弄枪,是个虎虎生风的老太太。指望她明白子佩纤细婉转的少女心思,只怕是不可能。
“难为你堂姐在太夫人跟前怎么过日子。”
“她——”
子佩将嘴一撇,很是不平。
“反正她也不肯跟着我阿娘住长宁公主府,多好,祖母便管不到她。大伯做什么祖母都看不惯。我爹呢,明明是个不靠谱没出息的,偏祖母觉得他样样都强。”
子佩的阿娘便是中宗皇帝的爱女长宁公主。
杜若眼睛微微眯了眯。
同学三年,跟子佩乒乒乓乓不打不相识,也算亲热了。可真没想到,原来阿娘和长宁公主就是嫡嫡亲的表姐妹,自己和子佩也算的上表姐妹。
虽说一表三千里,可感觉上还是比从前又亲近了几分。
子佩家的麻烦事确实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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