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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何雨柱算是把自己给扔进了这新地方。活不重,扫地、择菜、洗碗,杂事一堆。他原本不是干这行的,可手脚麻利,倒也难不倒他。人家看他利索,话也不多,倒觉着是个老实人。
夜里收工时,他一个人坐在铺子后院的破石凳上,点了支烟,看天边月亮冷冷清清。他想着,这么熬着,日子虽难,也终归熬得过去。
进屋的那一刻,冷清更甚。那把老藤椅依旧斜在角落里,那只搪瓷缸子稳稳地摆在桌角,屋里无声,连炕头那只猫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何雨柱放下手里那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动作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谁似的。可屋里除了他,哪还剩下第二个人。
他坐在炕沿,歪头瞅了瞅那干粮包,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几个馍馍,还有一小撮腌萝卜干,本是伙计看他日里忙得没歇脚,悄悄塞给他垫肚子的。他没舍得吃,一直攥着带回来。他原想着,等回家烫碗热汤,再把这干粮嚼下去,也算个滋味。可眼下这屋冷锅冷灶,他连汤也不想熬了。
“嚼吧。”他自言自语,把那纸一层层剥开,手指有些粗糙,揭得慢,那油渍渗出来,染了他指尖。热汤没有,水也没烧,他干脆撕下一小块馍塞进口里。
干得慌,噎得慌。
那馍在嘴里越嚼越涩,越嚼越没味儿。何雨柱没了往日狼吞虎咽的架势,嚼得极慢,每一下都像在细细咂摸某段过往。嚼着嚼着,脑子里竟冒出一幕幕片段——秦淮茹曾在灶头边忙活,他下工回来,鞋也不换,袖也不挽,端起锅盖一嗅:“咋天天萝卜?”
她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笑:“天冷了,啥也没新鲜的,凑活吃吧。”
他虽嘴上抱怨,最后还不是照吃不误?哪像现在,连个抱怨的人都没了。
“她也真狠得下心。”他咕哝着,把剩下半块馍往嘴里塞。
萝卜干嚼起来嘎嘣脆,可齁得慌,他索性不嚼了,拿水一冲,一口咽下。胃里一时像下了石头,沉甸甸,撑得人心口发闷。他歪着身,靠在那张歪斜的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抠着。席面有些毛边,是去年冬天被火盆烫过一个窟窿,那时候她骂骂咧咧拿针线缝了半宿。
“傻娘们儿……”他喃喃,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只剩下空落落的叹息。
他翻个身,脑袋搁在那枕头上,那枕头硬得像砖头,里头是陈年旧棉花团成的块儿。以往她还会记着翻晒,如今没人理,塌得厉害。他盯着屋顶那块油渍出神,眼皮跳得厉害,心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该在哪儿呢?”他忽地冒出这念头,随后便恼自己:“管她哪儿,走了就走了,活该我活成这模样。”
可心底那一丝牵挂却像细针,悄无声息扎了进去——她一个女人,带着仨孩子,能过成什么样?睡哪儿?吃什么?有人欺负她了怎么办?孩子病了发烧,她扛得住不?这些年哪怕磕磕碰碰,至少还有个男人撑着,可如今她一个人……
他猛地坐起,烦躁地揉了揉脸。越想越堵,越堵越烦。他甚至想,明日一早出去找人打听打听,她往哪儿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要真想让他找着,怎会连口信也不留?说是走,连个背影都不肯多看他一眼,那便是下了死心。
“何苦呢,何必呢。”他喃喃念叨,连自己也不知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那包干粮吃得七零八落,剩下点渣他随手一拢,包回油纸里。屋里没老鼠了,也没人来偷,留着也不过是明日再嚼一顿。他起身踱到窗前,拨开帘子望了望外头,夜色沉沉,巷尾昏黄灯火一闪一灭,远处狗吠声时断时续。
邻院有灯未熄,那是老头子还在咳嗽,他记得前些天听说那家也不大太平,媳妇闹着要搬走。这年月,谁家不是一地鸡毛?
他叹了口气,拉上帘子,屋里瞬间更黑了几分。他不习惯点灯,油贵,也不想再添那点亮光,徒增寂寞。他挨着墙根坐下,手里捏着那块皱巴巴的油纸包,心里像被蚂蚁啃着,烦得不行。
“她该不会过得太差。”他又安慰自己,可话落下又觉心虚。她若真过得好,又怎会苦熬这些年?她不是没手不是没脚的人,可这世道对一个孤女人能好到哪儿去?孩子病了,饭没了,冷天里没个热被窝,她撑得下去么?
“也许……她真能撑下去。”他摇头,像在为她赌气,“她性子倔,认了死理就不回头。”
倔,她是够倔的,可又何尝不是他把人逼得没退路?他想着前些年,两人吵嘴,她摔锅,他砸碗,最后她擦着眼泪还得去烧火做饭;孩子哭闹,她一边哄一边埋怨,他偏又冷着脸坐着不理。她不是没想走,那时候他一句“你走试试”,便把她堵了回去。
如今倒好,真走了,他再无话可说。
“睡吧。”他叹息,仰身倒在硬邦邦的炕上,拉过那张薄得发透的被子盖住脸,闭眼装睡。可耳边那些碎碎念念、孩子哭闹、灶火噼啪,全都浮了上来,一桩桩一件件,搅得他心神难安。
他心里发堵,越是闭眼越是睡不着。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秦淮茹说话的声音,她一向软声细语,偶尔发点小脾气,那脾气也软绵绵的,不带刺儿,反倒叫人越听越觉得日子过得安稳。可现在,他连她影子都寻不着了,想起那天她带着孩子离开时,那眼神分明是咬牙切齿地决绝,可他心里偏偏还存着侥幸,想着她不过是赌气,隔两天就该回来了。
可这一走,便真走了。
何雨柱长长吐了口气,胸口那股闷着的气顺不下去,堵在嗓子眼,像卡着一块没嚼碎的馍渣。他突然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作响。往年夜里头,秦淮茹总要起来给孩子掖被角,他迷迷糊糊中能听见她在黑暗里踢踏踢踏走动的脚步声,那声音小得可怜,却实在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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