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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将过,道观隔壁的农家仍旧寂然无声,妇人睡得昏昏沉沉之际又忍不住咳喘起来,继而翻身咳唾涎沫,待咳喘平息,她回头猛然发现床上只有沉睡的大儿子,小儿子却不知踪影,当即惊慌爬下床,蹒跚地向屋外走去。
与此同时,司瑶正随福宝踏着月光离开道观,往茅草屋走去,两名影士在他们身后远远跟着。
“你年纪尚小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可得千万记住,往后不能随随便便独自离开家人,尤其是夜间,外面极其凶险,不仅有坏人还有野兽出没,莫要轻易将自己置入危险之境,也莫要让家人为你担惊受怕。”司瑶手提那罐花钱买来的肉糜粥,牵着小福宝,路上又再次向他细细叮嘱道。
“司瑶姐姐的话,福宝一定听,以后再也不敢了!”福宝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
“今后,你一定要听的是你娘的话。”司瑶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福宝!”二人说话间已来到茅草屋前,那屋门也正巧打开,病重的妇人借着月光远远见到自己的孩子急忙出声唤道。
“娘!”福宝闻声也脱了司瑶的手,向母亲奔去。
“慢点,咳咳咳...”见小儿子险些被地上的碎石块绊倒,妇人心头一紧,又禁不住咳喘起来。
“娘,您的病可以治好了,司瑶姐姐是大夫,她愿意给娘看病,今夜嫦娥娘娘显灵了!我们还有肉糜粥吃!”福宝扑入母亲怀中又随即抬起小手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嘴里断断续续、高兴地说个不停。
“你这孩子又不听话了!大晚上的就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你想让娘急死啊!”听着小儿子不清不楚的话,妇人虽疑惑但想到他的胆大妄为仍是一阵后怕,遂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佯嗔道。
“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跑出去了!”福宝将头埋进母亲的怀中,呢喃应道。
妇人默然不语,只紧紧抱着儿子,泪水再次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自己这身子已一天不如一天了,怕也时日不多,可想到两个可怜的幼子从此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她的心痛如刀绞。
母子俩相拥之际,司瑶也已自顾朝他们走来,察觉到月光下一个清冷孤影悄然而至,妇人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了陪儿子回来的姑娘。
半炷香后,茅草屋里油灯微亮,光晕在土黄粗糙的墙壁上摇曳,妇人已重新躺回床上,蜡黄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憔悴,司瑶坐于床边替妇人诊脉,兄弟俩也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他们眼中满是担忧,时而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娘,时而又偷偷瞟向默不作声的司瑶,想问却又犹豫怯怕。
“福宝,你与哥哥到外头将肉糜粥喝了,我还得给你娘诊治。”半晌,司瑶才收回手,先转而朝两个孩子看去。
病人寸口脉浮而数,手足心热,舌红少苔,又伴随咳嗽气喘有咳唾涎沫,虽知虚热在上焦,停于肺中,但她还需再进一步确认。
“那肉糜粥得留着和娘一起喝。”福宝当即摇了摇头,说完,他身旁的哥哥也坚定地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娘还病着,不能喝肉粥,得喝药。”司瑶继续不容分说开口道。
“你们乖,听司瑶姐姐的话。”床上的妇人也冲两儿子柔声哄道。
兄弟俩一时无言,只得抱着那罐尚存温热的肉糜粥走出茅草屋。
“多谢司瑶姑娘!”见孩子离开,妇人又忍不住感激道,这是自司瑶前来,她第三回道谢,然眼下无能报答也只能多道几声感谢。
“先别急着谢,我可否查探你的肋骨?”司瑶起身将房门关上,又回到妇人面前询问,在经得对方同意后,她才将妇人的衣领扣子解开,只伸手探入摸了摸两胸侧的肋骨,所幸格外突出的只有右胸侧的肋骨,也说明只是肺痿,心脉尚未受损严重。
“你这病虽在肺,但其根源在胃,盖土为金母,胃津耗损严重则肺之阴津亦亏,终成肺胃阴虚之证,许是你曾过重劳累致使发汗太多,又没法及时补食生津,日久便造成如今这般严重。”司瑶替妇人扣好衣领后,又开口道。
“好像就是两年前的秋收之季,家里的男人突然久不见回,没法子,我只好带着这两小儿没日没夜地在庄稼地里劳作,在那之后咽喉便隐隐不利,来年春日开始咳嗽气喘,可那时男人在外仍旧了无音讯,家里连吃穿的钱都不够,莫说找大夫看病了,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至今病已越发重了,我...我一个苦命人撒手而去倒也算解脱,只是可怜这两个孩子从此没爹没娘...”说到此处,妇人已是泣不成声。
“莫要难过,你的病尚未到无药可治的地步。”司瑶拿出袖中的帕子替她擦了泪水,宽慰道。
“可...可我没有钱呐!”妇人垂下眼眸,依旧带着几分绝望,哽咽叹道。
“钱的事不必担心,眼下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配合我将病治好,孩子尚小,既已没了爹就不能再没有娘了。”
“多谢你,司瑶姑娘!”听了司瑶的话,妇人感激之话又忍不住脱口而出,眼里噙着泪水继续叹道:“司瑶姑娘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怕也无以为报,只能将这份感谢常挂在嘴边,还望司瑶姑娘莫要嫌烦才是。”
“医者治病救人,天经地义,你有感恩之心就足够了,莫要再胡思乱想伤心伤神。”司瑶淡然一笑,随即起身又继续向妇人叮嘱道:“夜既深,你们早些歇息,待明日我抓了药,再过来。”
妇人一听,欲起身相送却被司瑶伸手拦住,只得无奈作罢
。她满心愧疚,本应留司瑶姑娘在家中住下,可这间狭小的茅草屋里已然住着他们母子三人,实在腾不出多余的落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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