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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住处时,天已微亮。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将布达拉宫金顶的琉璃瓦染成淡淡的暖色,可那暖色却像被一层薄冰裹着,怎么也照不进亲卫们眼底的寒意。赞普刚踏进寝殿,丹增便带着十名亲卫守在了殿外,玄色身影在廊下排成笔直的列,靴底碾过结霜的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道浸了雪的墙,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赞普,刚刚我知道您有所顾忌,现在可以说了吧?”丹增的声音在关上门的瞬间,仿佛紧绷的弦突然断掉一般,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他的身体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撞击如此之重,以至于他的眉骨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丹增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巴桑大人到底怎么了?昨夜他从偏殿被带走时,还冲我眨了眨眼……”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巴桑的担忧和不解,似乎无法接受巴桑突然遭遇的变故。
与此同时,十名亲卫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金砖被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案上的酥油灯都在微微摇晃。灯影在墙上投下他们此起彼伏的身影,这些身影如同被狂风压弯的青稞一般,显得无助而脆弱。
每个人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攥着刀柄而泛白,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和不安。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赞普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释巴桑遭遇的答案。
赞普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跪着的身影,他的眼神冷漠而深沉,让人难以捉摸。就在这时,殿内的酥油灯突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火星四溅,瞬间将整个大殿照亮。在这短暂的光亮中,赞普眼底交错的红血丝被照得格外清晰,透露出他的疲惫和焦虑。
他慢慢地走到案前,藏靴在金砖上拖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异常突兀,仿佛是在拉扯一根已经绷到极致的弦,每一寸移动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巴桑……没了。”
三个字像三块从雪山滚下的冰,重重砸在亲卫们的心上。殿内瞬间死寂,连酥油在灯芯上燃烧的“滋滋”声都变得尖锐刺耳。平措猛地抬头,眼里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红玛瑙,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晕染出巴桑常说的“雪水融后的样子”。他喉结滚了滚,指节抠着砖缝里的陈年积灰,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没了?怎么会没了?”声音发颤得像被风刮过的经幡,“昨夜他还笑着跟我说,等开春了就教我套马,说要让我试试他那匹‘疾风’……他说‘平措你小子臂力够了,就是准头差些,得让疾风教教你’……”
“他自尽了。”赞普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在案上那道被药碗砸出的裂痕上反复摩挲,那里还沾着褐色的药渍,混着巴桑的血,凝成暗紫色的痂。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复兴宗主说他私通联军,把他抓去偏殿问话。他性子烈,一头撞在了青铜香炉上,血溅了满炉的香灰。”
“放屁!”丹增猛地拍向地面,坚硬的金砖竟被他砸出浅痕,掌心里的皮蹭破了,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喉咙里涌上的血沫腥气:“巴桑大人怎么可能私通联军?”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头被激怒的牦牛,“那年联军偷袭逻些城,是他带着我们在青稞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冻裂的脚趾头粘在靴子里,走一步掉一块皮都没吭一声,就为了截住敌军的粮草!那老东西分明是故意栽赃,是想借着巴桑大人的死,斩掉赞普您的左膀右臂!”
赞普突然抬起手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一般。掌心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重重地落在了丹增的肩膀上。
丹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赞普掌心的力量,那股力量透过衣服传递到他的肩膀上,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颤抖并非因为恐惧或者疼痛,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愤怒和不甘。
赞普的声音在丹增的耳边响起,那声音里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然而,在这疲惫之中,却又蕴含着一种淬过火的坚定,宛如被雪压过的青松,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依然挺立不屈。
“我知道。”赞普说道,“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从十五岁开始,他就跟着我在雪山猎场里杀熊,那时候他的刀法还很稚嫩,但他的勇气和决心却让我印象深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守着布达拉宫,他的刀从来都只对着敌人。”
丹增的拳头紧紧握着,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金砖上,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着他的动作,金砖上已经出现了三道浅浅的痕迹,而他的指腹也因为与金砖的摩擦而破裂,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就在这时,平措突然“噌”地一声拔刀出鞘。那把刀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雪亮的弧光,如同闪电一般耀眼。刀光映照着平措涨红的脸,使得他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充满了愤怒和决绝:“我去杀了那老东西!”少年人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不管不顾的烈,藏靴在砖上碾出刺耳的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巴桑大人的尸骨抢回来!蛊池又怎样?毒蛭又怎样?大不了跟巴桑大人死在一处,总好过在这里窝囊地跪着,听着他的骨头被啃噬的声响!”
“对!”另一名叫罗布的侍卫猛地起身,腰间的箭囊“哗啦”作响,翎羽扫过甲胄的声音里带着箭在弦上的急,“我们这十几个人,从复兴宗后墙的排水渠钻进去!我探过,那里的守卫换班有半柱香的空当。”他抬手按住箭壶里的狼牙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趁他们给那老东西换药的时候动手!我箭术准,一箭就能射穿他的喉咙,让他连念咒语的机会都没有!”
亲卫们瞬间骚动起来,拔刀声、箭囊晃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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