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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领着卓然与太真道长走出藏书楼时,廊下的灯笼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橙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晃出动荡的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道沉默移动的墙。“卓力,真木,”他忽然回头,眼里的审视像淬了冰的刀,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木头,“你们守过哪个关?我早年在昆仑关待过三年,那边的风比刀子还利,能把石头吹得冒火星,连铁甲都能磨出豁口。”
卓然故意粗着嗓子应道,声音里带着被风沙磨出的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在下守过阿尔金山,前年还跟西夏人打过仗。”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的胶膜,那道“刀疤”在烛火下泛着青黑,指尖的老茧蹭过“伤口”时,刻意带出几分下意识的瑟缩,“那刀疤就是那时留下的,西夏人的弯刀擦着颧骨过去,再偏半寸,这只眼就瞎了。”
太真道长则瓮声瓮气地接话,声音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子,带着点怯懦的含糊:“我瞎了只眼,打不了硬仗,跟着赞普护驾正好。”他扯了扯独眼眼罩,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局促,眼角挤出几道皱纹,活脱脱一个不善言辞的老兵,“以前在关里烧火,后来营里缺人,才拿起的刀,也就会劈柴似的笨法子。”
巴图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见卓然的“刀疤”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血痂”,太真道长的靴底结着层厚厚的泥——那是洛登特意让人抹的边关沙土,终于松开了按刀的手。他领着两人拐进侍卫营房,一股混杂着汗味、皮革腥气与淡淡酥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十几张木板床挨得密不透风,几个值夜的侍卫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唾沫星子溅在粗糙的羊毛被褥上,结出细小的白渍。“这是你们的铺位。”巴图指了指最里侧的两张空床,床板上留着几道深可见木的刀痕,“前儿个阿吉跟人比劈柴,失手砍在这儿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明日卯时出操,别迟到——赞普最恨懒兵,迟到一次,罚抄一百遍兵规,抄得手抽筋。”
天刚蒙蒙亮,大昭寺广场已被攒动的人头填满。城郊牦牛部落的百姓裹着厚重的藏袍,领口袖口露出的羔羊毛泛着柔白的光,祖传的狼牙配饰在晨光中闪着奶白的莹润,彼此用特有的牧区口音打着招呼。“听说了吗?这次祈福是‘柱石’亲自主持呢!”“可不是,赞普特意请的,说是要为咱们求场好收成!”笑声混着转经筒转动的“吱呀”声,在广场上织成一片喧闹的网。卓然与太真道长混在赞普的侍卫队里,玄甲的冷光被人群的热气熏得发潮,甲片缝隙里渗出汗珠。两人并肩站在高台左侧,腰杆挺得笔直,独眼眼罩与刀疤在朝阳下愈发逼真——太真道长故意让眼罩歪了半寸,露出的眼尾沾了点灰;卓然则将下巴微抬,让那道“刀疤”恰好迎向光,连巴图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赞:这两个“边关兵”站得比谁都直,像两尊扎在地上的铁桩。
辰时三刻,藏经阁的铜钟突然撞响,“咚——”的一声浑厚声响刺破晨雾,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黑压压一片掠过广场上空。洛登在一众喇嘛的簇拥下走出寺门,朱红袈裟在朝阳里像团燃烧的火,紫檀佛珠在掌心转动的“嗒嗒”声,与经幡猎猎的声响交织成庄严的调子。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最淘气的孩童都被母亲捂住了嘴,只敢睁大眼睛望着那抹红。他缓步走向广场中央的法台,途经转经筒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第三层夹缝——那里的阴影正随着日头升高慢慢缩短,像在无声倒数。
“赞普大人到——”
随着巴图这一声高亢的唱喏,原本寂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高台,只见赞普身披一袭明黄色的藏袍,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夺目。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腰间的镶玉弯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藏袍上的金鹏刺绣栩栩如生,随着赞普的走动,那金鹏仿佛要振翅高飞一般,给人一种威严而又神秘的感觉。卓然和太真道长紧紧地跟在赞普身后,他们的靴子轻轻碾过木质台阶,发出的声响如同猫步一般轻盈,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然而,他们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赞普身上,而是始终锁定着广场的入口处。他们的眼角余光不时地扫过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与此同时,他们的指尖也悄悄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是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果然,没过多久,人群突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劈开一样,迅速向两侧分开。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如墨团般急速涌来。他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阵黑色的旋风,眨眼间便已来到了高台前。
这人正是复兴宗主,他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五十名影杀卫,他们同样身着青灰色的藏袍,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然而,透过那青灰色的藏袍,隐约可以看见他们身上穿着的玄甲,以及腰间鼓鼓囊囊的香囊。
这些香囊随着他们的走动,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定然藏着致命的透骨钉。玄机婆婆拄着桃木杖走在他身侧,灰袍的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的皱纹,杖头的铜铃随着步伐轻响,“叮、叮”的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让空气都凝了几分。
“赞普倒是比佛祖还急。”复兴宗主踏上高台时,黑袍扫过台阶的青苔,带起些微湿意,他眼角的刀疤在朝阳下泛着狰狞,目光像毒蝎的尾刺直刺赞普,“这么早召集百姓,是怕晚了,佛祖就不显灵了?”
赞普脸上漾开温和的笑,金鹏刺绣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光:“宗主说笑了。”他抬手示意洛登开坛,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百姓都道您是上天派来的‘柱石’,盼着您主持祈福,我不过是顺了民心。”话音未落,卓然与太真道长已悄然移动脚步,站到复兴宗主身侧三步外,恰好卡在他可能突围的角度——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只待时机便要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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