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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永成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无奈和无力,那不是装出来的,而且以他之前的情绪表现来看,他也不像在这个时候能够突然演技爆发,装得惟妙惟肖的样子。
那么他这一句不要为难他的话,看起来就是发自真心的。
“深哥,要进去看看吗?”田松杰则是紧盯着佛堂里面,在大门口蹲下身,试图通过调整自己的位置看清楚里面的佛像究竟是什么样子。
林深却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田松杰不要靠近。
浓重的香烛味中确确实实夹杂着某种熟悉的气息,这也是田松杰为什么开口问这个问题的原由,然而林深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就是这股气息相比起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碎片,都要稀薄上不少,这绝不会是因为香烛味的干扰,而是真的就是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种情况下贸然惊动里面的东西,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你是觉得,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你就不会被为难,什么事情都能按照你们习惯的日常发展下去吗?”元柏没有在意永成的情绪,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没等永成开口回答,孙缙中就忽地出声,“你……你以为我们不想走吗?我们也走不了啊。”
这话把永成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了,他眉头微微一皱,上下打量孙缙中,道:“怎么会走不了?两条腿就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从哪儿过来的从哪儿回去,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那封信那么蹊跷,落款上写着那么奇怪的名字,你们凭什么会相信上面的东西是真的,然后跑到这里来?就没想过是陷阱,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吗?”
永成说得有些情绪激动,手也跟着比划起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放大再猛地安静下来的时候,话语的尾音已经在街道上回荡了。
他抬起眼,目光顺着民房扫过去,就跟最开始的元柏和林深一样,盯着那些窗户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之后才稍稍放心下来。
“奇怪的名字?”林深最先捕捉到了永成话语中怪异的地方,然后他就感觉元柏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前永成打开信件那副困惑和尴尬的样子还是在他们脑海里面的,其实仔细想一想,这地方显得有些矛盾了。
如果永成真是莫家的一份子,真是莫爻的哥哥,那作为一个最先出生的男孩子,家里一点也没给他上学提供支持吗?反倒是如今已死还被用奇怪方式悬吊起来的妹妹莫爻,获得了上到大学的机会?
这么一想,永成并非莫家人的可能性就非常高,真的就像林深觉得的那样只不过是以某种条件寄住在莫家,可不管怎么样,如果他从小就跟莫爻有所接触,哪怕识字不多怎么样也应该对莫爻的名字多少有些大致印象,又怎么会用“奇怪的名字”来形容呢?
元柏两步靠近永成,与对方之间几乎就只有一两拳的距离。
像是担心对方突然从什么地方逃跑一样,元柏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问道:“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落款上的那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吗?”
听到这句话,永成的脸色变了。
他忽地抿紧嘴唇,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然后开始连连摇头。
然而现在做出这样否定的动作,为时已晚,元柏那双像是要把他戳个对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即使他尝试着挪开视线,也能感受到那股极为强烈的注视感。
“……别为难我了……”
结果他也只能又从喉咙里挤出差不多的话来,扭动手臂试图挣脱元柏的控制。
“我们当然也不想为难你,”宋灵凡走上前,用温和地语气说着,“可是就像你说的,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如果我们能走的话,只要从哪来往哪里去就好了,那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你离了这个地方,离开了莫家,这么一个大活人就会活不下去,就没有容身之所吗?我看你在那个家里也没过得多么顺心顺意,看起来不情愿的事情但从来没有拒绝过,或者说,更像是不能拒绝一样,你这么难受的话,腿就在身上为什么不走呢?”
永成的嘴巴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好像本能的情绪想要让他直接反驳几句,但那些话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嗓子眼里,不让它从口中冒出来。
这种矛盾的反应也不像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用力地吞了一口唾沫,抬眸去看宋灵凡。
没有回答,但宋灵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有走不了的理由,那我们同样也有不能走的原因,谁不想离开呢?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有危险吗?但有些事情,真是我们自己可以随意选择的吗?”
宋灵凡在说自己,也是在说许愿人,不过在永成听来,似乎也像在说他一样。
没一会儿他就卸掉了试图挣脱元柏的力量,整个人的肩膀都耷拉了下来,然后转头朝佛堂里看了一眼,道:“我真的不知道,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没资格知道,但也正是因为我不清楚,我不去刨根问底所以我还能这样子把日子过下去……”
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看了一眼元柏,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元柏点点头,说道:“你问。”
“你们给我的那封信上,落款的那个名字怎么念?”
元柏皱了皱鼻子,回答道:“你不是听到过了吗?我们不也提起过几次吗?”
永成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有些不确定,“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个两个叉叉一样叠在一起的字,是念‘yáo’?”
就是这么一瞬间,林深睁大了眼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在脑海中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深哥?”注意到林深的表情,田松杰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
而宋灵凡也注意到了林深突然深呼吸,这个动作仿佛也拨动了她思绪中某根很重要的弦,她一下子伸手抓住了永成的肩膀,问道:“莫爻的名字怎么写的?你知道的莫爻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永成被抓得吃痛,五官立马皱了起来。
他小幅度地摇摇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我有点写不来,但笔画比那两个叉叉多多了,至少我认识当中她的名字,肯定不是落款上的那个字,所以我才觉得那名字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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