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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和虽知道内情,可她原就是个谨慎的性情,便瞥着五福道:“你当姑爷是出去游山玩水呢?听说要去很多不通邮路的地方,不定是不方便,才没有来信的。”
六安在一旁拧着手指道:“我觉得……好像……我们姑娘……没怎么把姑爷放在心上……”
“是呢是呢!”五福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六安年纪小,有些事她不知道,五福却是大丫鬟,珊娘和袁长卿的那点事,她可以说是全程都看在眼里的,包括珊娘一开始的不愿意,以及后来的迫不得已——除了袁长卿那几次半夜的爬墙,所以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替珊娘抱着屈,觉得她家姑娘这门亲事结得甚是心不甘情不愿。
三和却是不知道五福心里的所想,听着这二人的一应一和,顿时就拧了眉,低喝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尽在这里瞎说!”可她到底不好泄漏了珊娘的秘密,只得替珊娘打着掩护道:“别看我们姑娘好像什么事都爱摊在人前,其实真正上了心的事,姑娘才不肯叫人知道一分一毫呢!再说了,姑娘怎么说都是女儿家,便是心里记挂着姑爷,难道还能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等珊娘从太太院子里出来时,便看到三和正在那里教训着五福六安。
今儿她只带着三和一个出了门,上了马车后,她便问着三和:“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三和想了想,便把六安五福的话学给珊娘听了,又笑道:“要不,姑娘别瞒着了,倒叫五福那里误会了姑娘。”
珊娘红着脸道:“误会就误会吧。”又告诫着三和,“不许告诉人去!”
三和看看珊娘,取笑着她道:“平常看姑娘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再想不到竟也有这样扭捏的时候!”
说得珊娘恼了,扑过去就要拧她,二人一阵玩闹。
晚间,珊娘带着大包小裹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因她针线功夫不行,又不愿意叫针线房的人知道她在替袁长卿备冬衣,便求着针线上十分出色的三和帮忙。三和忍着笑应了,又帮着她把替袁长卿备下的衣料偷偷藏了,二人这才装着个天下太平的模样,回到春深苑里。
逛街一向是件挺累人的事,何况珊娘不仅采买了袁长卿的衣料,顺便还把一家人换季的衣料全给备下了。因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她便把买来的衣料全都扔给李妈妈去收拾打理,她则叫了六安来替她捶着腿,她则靠在软榻上看起新买的游记来。
李妈妈数了数那些衣料,便进来对珊娘笑道:“老爷太太大爷二爷的都有了,哪一匹料子是给姑爷的?”
珊娘盯着书眨了一下眼,然后假装茫然地抬头问道:“什么?”
李妈妈哪里知道她那里藏了猫腻,只当她真是忘了,便叹着气道:“虽然照理说,姑娘还没嫁过去,不该替姑爷操这个心的,可姑爷家的情况姑娘又不是不知道,那边不是亲的,怕是对姑爷照顾得没那么周到。姑娘这里再不关心姑爷,怕是就再没人关心他了。”
珊娘垂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抬头笑道:“奶娘不提我竟给忘了。”说着,坐起身喊着三和进来,冲她使了个眼色,道:“你去针线房里找一找,看看可有什么好料子,回头再问凉风要一下他主子的尺寸,叫针线房的人帮着……”
“哎哟!”李妈妈一听就顿了足,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拿手指戳着珊娘的脑门道:“那可是姑爷!又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姑娘您上点心吧!便是您忘了给姑爷挑料子,好歹裁剪上也该自己亲自动一动手的,怎么能叫针线上的人做呢?!不管怎么说,那是姑娘的心意,叫别人做,又算个什么意思?!”
珊娘抬手摸摸脑门,忍不住看了一眼正低头忍着笑的三和,红着脸嘀咕道:“奶娘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手针线,哪里拿得出手。没缝死了袖口都算是万幸……”
奶娘狠铁不成钢地又戳了她一指头,道:“明儿只得我替姑娘辛苦一回了。”又道,“衣裳姑娘不会做,袜子总行吧,可不许再偷懒了!”
趁着奶娘不注意,珊娘飞快地冲着三和吐舌做了鬼脸。再想不到,原以为要背着人做的事,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挪到了人前。
五福从外间探头进来笑道:“姑娘这手也真是,说笨吧,连西洋钟都能修,说巧吧,偏针线上一点儿都不行。”
三和笑道:“要叫我说,姑娘这全是被妈妈给惯的。记得姑娘小时候学针线时,被针扎了一下手指,妈妈那里就心疼得不行,再不许姑娘碰针了,姑娘那针线能好才怪!”
珊娘弯腰拿起榻旁小几上的桔子就冲着三和五福砸了过去,笑骂道:“一个个翻了天了,竟连我也嘲笑起来!”
李妈妈笑道:“还不是姑娘惯的!”
第110章·你的颜色
时光如流水。过了腊月,转眼便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四月里,五老爷府上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太太生了。
抱着包子般白净的小弟弟,被他那软玉似的小手紧紧攥着手指,珊娘抬头看看毫不避讳他们这些儿女,和太太腻歪在一处的五老爷,然后垂眼看着怀里那双乌黑纯净的眼,她忽地就想起了袁长卿。
如今她和他通信已有半年之久了。一开始时,袁长卿在信里还颇讲究个遣词造句,可渐渐的,他的信变得越来越像随笔,竟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毫无章法可言。而且,从墨迹浓淡的变化上,她甚至都可以看得出来,那家伙简直是把给她的信当作了日记。有时候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他回来后,甚至会在信上直接写道:“刚才出去了,现在回来了,可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刚才要跟你说什么了,等想起来再接着写吧……”
这如草稿般不加修饰的信,就这么原汁原味地寄到了珊娘的手里。
其实一直以来,珊娘总不自觉地在心里妖魔化着袁长卿,只要见到他,她便忍不住会对他设防。偏如今她看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信。偏信里的那个他,竟又像是另一个她所不知道的他——虽然同样有着诡计多端的一面,却也有着她所不知道的一份赤子之心……于是,渐渐的,她越来越淡忘了记忆中的那个袁长卿,信中那个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袁长卿,则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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